不过牧玉堂见证了(……)全过程,自然已从中得到了答案,当即隔着空气做了个点人鼻尖的动作,点评道:“你真是幼稚!” 不过他大抵是不恼的,因为他被程逐妄打蛇上棍般抓住(……),连带着将他(……),他嘴角还嵌着一抹往上扬起的弧度。 直到(……),攻守之势有要逆转的倾向,牧玉堂忙在(……)前张开手扒在程逐妄下半张脸上,把人往外推: “打住打住!在说事呢!少来(……)” (……) “确实,虽然我不喜欢那条不知天高地厚还胆大包天的蠢蛇,但他也确实罪不至死。这样,我们先去拦截剑尊他们,把那蠢蛇救下来,之后再以此勒令他不得再入青州城半步。” (……) 牧玉堂羞红着耳朵忍了下来,勉强不与这人计较方才那下逾矩之行,只睨了这人一眼:“救人就救人,哪有你这样还没出手就想着挟恩图报之事的?” “得了,你快与我去西偏堂吧,那里有我爹的传音令。”牧玉堂说道,不愿再耽搁,拉着程逐妄的手转步就想往西偏堂去。 走出去了两步,在程逐妄提醒式地叫住他时,他才想起来——哥哥还在不远处等他呢。 程逐妄常穿窄袖衣裳,大多时候还会戴着护腕,没有袖子给牧玉堂拉,牧玉堂便自然而然地直接来拉他的手。 只是眼下,刚牵起来没多久的手又被松开了,他微微抬眼,见牧玉堂雪白的衣裳随步履翻动,衬得人像一只轻盈漂亮的小鸟,往远离他的方向飞去。 隔着稍远一段距离,他能看见略暗的光影中,牧家大少爷庭前玉树般的身影。 他想起他到来时看见的,那放在兄弟之间似乎有些太过亲昵的一幕。 程逐妄甩了甩头,心斥自己莫名其妙,没让自己再失礼地多想。 岂不是刚愎自用? 直到牧玉堂转目看向兄长,他才发现兄长好似是在与人传音通讯——因为他瞧见兄长的唇开开合合,留意去听,能听到些许模糊的话音。 只是当他走近到兄长面前时,兄长已结束了对话,转头看他,唇边带着抹笑: “瑶瑶和逐妄说完话了?” 牧玉堂摇了下头,答道:“还没有,我们要去西偏堂一趟,特地来和哥说一声。” 牧辞漠闻言,稍稍抬了下眉,嘴角笑意似稍有凝滞,却又并不足以令人察觉:“西偏堂?” “我们有急事要同爹爹说。”牧玉堂道,他一心着急着去救小蛇,本不欲花时间把来龙去脉讲给哥哥听。 但若说不清由头,确实也不好同哥哥交代,他拧眉思索少顷,长话短说道: “哥哥,阿妄在洞窟里找到了一枚那蛇妖留下的鳞片,他认出来那蛇妖属于百梦蛇族,是不吃人的。所以洞里那些人大概率不是他杀的,剑尊追杀错人了!” 他语调颇快,语速急切,牧辞漠似乎也被他的情绪感染,稍稍下压了眉心。 “逐妄此言可当真?”他开口问道,“剑尊既能感知到其身附有的杀孽,不应该会犯下认错人这种错误才是。而且……” 他话音稍顿,之后的话阻拦了牧玉堂正要出口的、辩驳的话语:“而且已经来不及了,瑶瑶,方才父亲与我传音,他们已将那蛇妖诛杀了。” 牧玉堂开启的唇一动不动,眸中仿佛霎时空白一片。 半晌,他怔怔地、犹带不可置信地开口: “他……他已经被杀死了?” 牧辞漠垂眸望见人惶惶不可置信的神色,他似乎不忍,开口安慰道: “瑶瑶,即便他未杀那些人,他也确实掳走了你。若他无心做坏事,他为何要暗中把你带走,而不是登门拜访?” “百梦蛇族……若我没记错的话,这类蛇族以灵气为食,你修为尚浅,他若大量吸食你的灵气,是会给你造成不可逆的伤害的。” “他洞中那些人,说不定也是被他掳来,被吸走灵气后无力逃脱,困死于洞中的……”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牧玉堂打断了兄长的话,眸中恍然犹如水镜,“哥哥,那个蛇妖,我是认识的。” “两年前,我在外边修炼的时候,无意间弄伤了他。后来我和阿妄一起收养了他,直到他伤愈,将他放归山野。” “哥哥,两年前,那条小蛇还那么小,就只有两根指头那么粗,一枚冰块都会把他砸得头破血流。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在三年前悄无声息地掳走慕容白啊?” 反驳和解释的声音越到后面越带上了颤意,牧玉堂往后退了半步,回过神后歉疚与悔恨从茫然无措中诞生,他喃喃着说: “是我对不起他,若是我当时能冷静一些,若我能听一二句他的辩解,或许就能早点发现他是被陷害的,或许他就不会死了……”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哀痛与愧疚将他包裹,牧玉堂垂着脸捂住了胸口,因而一时未能留意到他提起慕容白时,牧辞漠凝滞片刻的神情。 “瑶瑶,你方才说——慕容白?” 肩膀被兄长的手握住,牧玉堂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兄长时都尚未回过神来。 兄长面上神色似乎严肃了几分,叫牧玉堂微微缩了下脸,数秒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程逐妄……他在洞里捡到了慕容白的家族令牌。” 他慢慢解释道,抬眸小心觑了两眼兄长神色。 “慕容家的人,他们不都是令牌不离身的吗?慕容白的令牌会出现在里面,那慕容白……他多半也是,也是死在了那里。” 似水雾般蔓延于心的伤痛与彷徨在他此话出口后停滞一瞬,忽而生出的想法如利刃般穿过迷雾,他甚至不禁伸手抓紧了兄长的手臂,抬目直直望进兄长的眼睛: “哥哥,我们快去把这件事告知与慕容家吧。让慕容家,剑尊,还有我们一起,去把那个真正的杀人恶鬼找出来,为小蛇……好为小蛇……报仇。” 牧辞漠的视线随着他轻颤的声音下滑,停驻在牧玉堂因骤降的哀伤而仿佛分外惨白的雪腮上时,眸中的沉思之意已然退去。 徒留沉静如湖的一片,似波澜不惊,又似有暗流涌动。 “找出真正杀死那些人的魔头,然后,要他血债血偿吗?” 他的手被兄长缓缓反握住了,听着兄长好似反问般的话语,牧玉堂眉目间染上层浅淡的疑惑。 哥哥在说什么? 这不是……不是本该如此吗? 在困惑弥漫开来之前,他听见兄长轻叹一声,眸中升起少许无奈: “可是瑶瑶,如今剑尊已将那百梦蛇斩杀,眼下都已凯旋归来,而且此事不仅仅是父亲,同行一起去追蛇的其他牧氏族人,还有城中执令使都是看在眼里的。” “若你将你所发现之事说出去,那不就意味着是剑尊错认真凶,还……有错杀无辜之嫌么?” “你我已经猜到,剑尊大抵十分爱惜声名。” 牧辞漠轻抚着他的手,对视时他望见兄长眸中有担忧波动,最后化作不赞成。 “所以此事,我以为——即便你告知了他真相,他也绝不会承认,甚至于,他还会阻止你说出真相。” “这件事,最终多半只会以剑尊顺利斩除蛇妖,告慰那些惨死之人为结局。” 他说着,闭了闭眼睛: “至于那侥幸逃脱的真凶日后会否再度作案,那只会在之后成为与此事完全不相关的,另外一件事。” 牧玉堂神情怔住,他望着兄长数秒,想要开口,却找不出一句能反驳的话语。 “难道……那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小蛇如此枉死,连为其沉冤昭雪都做不到吗?” 事实如此荒谬,他的质问显然无法得到他想要的回答。 与兄长沉默相视良久,牧玉堂最终还是肩脊一松,缓缓抽出了被兄长握着的手。 “倘若如此,那不就是刚愎自用,还文过饰非。” 他微微侧过头,望向数十步之外站着的,仍在等待他的程逐妄,眉心一点皱痕越来越深。 嘴角下撇着,红润柔软的唇上下翻动,声量虽小,吐出的字眼却清晰: “如此沽名钓誉,表里不一……依我看,此人简直枉称圣尊。” 难得少年夫妻 程逐妄抱着牧玉堂慰解了许久,直到暴雨停歇,夜色抵达天际擦亮前的最浓之时,他总算把人安抚得平静下来了些。 不过寻到安慰,勉强安置下良心之后,倦意便随之涌了上来。 牧玉堂坐在程逐妄腿上,脑袋侧靠在程逐妄的肩窝里。嘴里还在絮絮说着要给小蛇乞灵牌,庇护其来生幸福安康,眼睛却渐渐变作半合。 直到呢喃的话语模糊得让人再听不清,程逐妄微作低垂的眼捕捉到身前光影的变动,抬眸,便与牧辞漠对上了视线。 牧辞漠并未出声,只抬指隔着虚空往牧玉堂的方向点了点,这是要带牧玉堂回去休息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