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长的、蜷曲的角虫手映入他眼帘,他蓦地后退了一步。 旋即被身边人握住了侧腰。 他知道自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他闭了下眼,很快地便调整呼吸回过了神。在此期间他伸手想去扯开寂渊的手,对方却始终纹丝不动。 慕容白清朗温和的声音自下方传来,插入进他与寂渊的对抗中: “据我们所查,伤害了夫人的那个逃犯,也就是伪装成万峰宗内门弟子‘辛寥鹤’的恶妖,其出身西方妖王遗境,是其内妖族莲澹族的一员。” “我等分析其特征,锁定其种族,然而,当我们步入西方妖王遗境,找到莲澹族时,族中却并无他的踪影。” “想来是自知罪无可赦,为躲避剑尊追责,暗自躲藏了起来。” 这枚留影球似乎只记录了画面,而未记录声音。 殿中只有慕容白平稳的解释声在回荡,只是搭配上画面之中,那些神色惊恐,涕泗横流的脸庞,总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让人有种不安的、毛骨悚然的预感。 这预感让牧玉堂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而随着慕容白下一句话的说出,不祥的预想很快便被印证成了事实: “所以为了逼他出来,我们也只能对他的族人下手。” “不过他的贪生怕死、自私自利显然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有一道白线前开了画面,直到留影球前恸哭的妖族表情定格,缓缓倒地消失在镜头中,牧玉堂才意识到——那不是白线,那是利器一闪而过时留下的残影。 画面中其他的妖族显然也被这忽然发生的一幕吓到了,恐惧让他们本能地开始四处逃窜,可是才逃出没几步,便被如流星般射出的箭矢射中了后心。 牧玉堂的脸色早在他看到似曾相识的疑惑 “早在近两个月以前,我接夫人从不归山回宗时,我便委托了天道阁帮我处理此事。” 大殿之内,氛围被冷气逐渐凝结,隐有剑拔弩张之势。 “孰料你们虚应故事,拖泥带水,我给了你们这么长的时间,却连那贼人影子都没给我找到。” “你二人效率低下,不得不出此策略来回应我。如今竟还想颠倒是非,挑拨我和我妻子的关系……” “够了!” 剑尊的话没能接着说下去,便被小夫人清亮的声音打断。 屠杀的画面仍在脑中,挥之不去。 牧玉堂身子紧绷,他很清楚,眼下这仿佛彼此对立的两方人,实际上谁都和这场飞来横祸般的屠戮脱不开关系。 只是究其祸根,显然还是始于寂渊。 “这就是你专程叫我来此,想让我看到的事吗?” 他冷声向寂渊质问道,身体仍带有不明显的颤意: “你草芥人命,放任别人滥杀无辜……” “你不会以为,我会因此对你感激涕零吧?” “天道阁办事不周,辛寥鹤之事,之后我会亲自接手,为你取来其项上人头。” 寂渊沉声开口,似忽略了他话中所有尖刺般的嘲讽和敌意。 “杀一个人对你来说是那么的容易。”牧玉堂与寂渊相视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反问道,“那妖王遗境里枉死的那些人呢?” 寂渊凝视他少顷。没有即刻给出答复,便说明这不是他想回答的问题。 果然,当他再次开口,只如话锋一转般忽而道: “我以为你在栖雪殿中静养已久,会想出来走走。” “如今看来,似不尽然。” 牧玉堂怔怔地盯了他数秒,而后声调不由得抬高些许: “你威胁我?你还在威胁我!” “我先前见你醒来,便差人唤你来此,本是想告诉你,你想要的……” 寂渊的语气变快了些许,那是再轻微不过的变化,却也昭示着他的内心并不似表面那般游刃有余,风平浪静。 尤其是在这句欲言又止之后。 想说出口的话在短暂的止歇中被替换,他接着开口,已控制着让语速放缓了下来: “我并未缺失对你的爱护。” 稍稍停顿片刻,他又说: “银环上限制你行动的法术已如你所愿解除,如果你想,你现在可以随我一起,送这些天道阁的人离开万峰宗。” 直到此言出口,牧玉堂脸上的神情才终于有了变化。 寂渊解除了限制他的术法? 他现在可以随意离开万峰宗了? 一点愕然在心中显现,随之而来的、他脑中浮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怀疑。 他压下了心中涌动的情绪,转眸,目光掠过台阶下仍站在原地的那两位天道阁来客。 留影球记录的画面中有出现过屠杀者的手。 那只拉弓的手上戴着护腕和戒指。 牧玉堂视线缓缓往下移动,落到楚泽垂在身侧的手上。 饰品与细节都能对得上,分明一模一样。 寒意霎时间爬上脊背,他蓦地抬步,只如一阵风一般快步下了台阶,忍着生理性的不适,径直离开了陈辞殿。 楚泽一直在暗暗觑着台上那对看起来便婚姻关系岌岌可危的道侣,自然也注意到了牧玉堂看向自己的视线。 只是被小夫人擦肩而过时带起的那阵香风一晃,他神魂颠倒半晌,直到空气里的冷意让他一个火属性的修士都要打喷嚏了,才赶紧回过了神来。 不转头不知道,一转头吓一跳——这剑尊什么时候停到他跟前来了? “你再敢多看一眼我的妻子,就把眼睛留在万峰宗吧。” - 繁露未被容许进入到陈辞殿内,又怕小少爷等会出来看不到他会心里急,便一直在陈辞殿前走来走去的,时不时往大门那看两眼。 所以小少爷刚步伐急快地从殿里出来呢,他便立刻轻唤着“少爷”迎了上去。见小少爷脸色比进去前还难看了许多,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忙把人牢牢搀扶住了。 “我没事,我只是有点犯恶心,我、我们走。” 繁露连声应好,一路又着急又忧心忡忡地扶着少爷走出了走廊。宽阔广场上清风拂面,牧玉堂默默在心里念了好几个决法,才将那阵不适感压了下去。 “我想去一趟奉仙台。” 他重新站稳了身子,向繁露说道,并未将殿内发生的那些事告知给繁露,那些事只会平白令人烦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