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戾几乎是同时往前迈了一步,双臂张开,闷声接住了他。 宋时予整个人撞进他怀里,撞得江戾后退了半步才稳住。 宋时予没有摔得太难看,脚踝却还是被落地的冲击力扭了一下,疼得他倒抽了一口气。 江戾怀里绷得硬邦邦的,低头看了他一眼,脸色比刚才还要沉。 宋时予这下察觉到危险了,讨好地眨眨眼。 江戾什么都没说,转过身,微微蹲下,示意他上来。 宋时予动作飞快地趴上去,搂住他的脖子,同时让099屏蔽痛觉,脚踝那一阵钝痛瞬间就消失了。 099现在早就不喊他宿主了,一口一个活祖宗,一边叹气一边给他把痛觉屏蔽。 杨美珍和林大俊还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着铁锅哐当响,完全没发现两个小孩一前一后出门,又一个背着一个回来。 别人好歹伤疤好了才忘痛,宋时予属于伤疤没好但痛觉没了,于是一点也不长记性。 江戾把他背上楼,宋时予在他背上歪着脑袋指路:“药箱在衣柜下面鱼。” “……” 江戾被王章水收养的水出去一趟,他和宋时予说这个周末不去找他了,他可以三天不梦见藤蔓。 -- 江戾跟着王章水穿过市中心最热闹的街区,霓虹灯牌把半边天映成紫红色,大商场橱窗里摆着玩偶。 王章水拐进一条窄巷,推开一扇没有招牌的铁门。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走廊,灯光灰暗,看起来像废弃的仓库通道。 但走到尽头再推开一扇隔音门,里面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金黄色的灯光从水晶吊灯倾泻下来,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沙发上坐着穿西装的男人和戴珠宝的女人,酒杯里冰块轻轻碰撞,空气中混着雪茄和香水的味道。 底下的拳台四周围了一圈铁链,台上两个赤裸上身的男人正在缠斗,拳拳到肉,闷响被四周的喝彩声吞没。 王章水熟门熟路地走进去,对江戾笑了笑:“这儿的人打一场,够你修一年的电器。” 和巷子那头血汗交织的擂台隔了不止一条街的距离 王章水当然不是靠卖烤鱿鱼过活的。 那点生意,连摊位费都挣不回来,更别提住那么讲究的房子。 这里才是他真正的来钱路子。 他在小镇支个烤鱿鱼摊,不过是为了物色人。 这种穷乡僻壤,最不缺走投无路的人。 家里揭不开锅的、欠了一屁股债的、被所有人当瘟神避之不及的,全是打黑拳的好苗子。 他盯上江戾很久了。 没根没绊的,身上那股阴沉劲儿打眼一瞧就知道有戏。 这种人丢进拳场,要么被打碎,要么碾碎别人。 无论哪种,都值得一看。 “今天只是带你来看看,不着急上手。” 江戾没有把目光投向八角笼,反而在看围观的人。 衣着体面,神色松弛,津津有味地将别人以命相搏的厮杀当作一场下饭节目,偶尔举杯碰一碰,像在欣赏什么高雅演出。 远处靠墙处设着一张长台,台面覆着墨绿色的绒布,后面站着两个穿的人,手边堆着几沓现钞。 江戾走近两步,侧耳去听。 “这场押黑哨,水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想看看?” 二楼和一楼判若两地。 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壁包了软皮,灯光调得昏黄柔和。 几张赌桌散落其间。 有人围着桌边低声下注,有人靠在沙发上叼着烟看牌,神色各异,有的亢奋得眼底发红,有的输了一整摞筹码却还端着一张平静的脸。 荷官面无表情地推牌,动作行云流水。 “有人在这儿倾家荡产,也有人一夜翻身。”王章水靠在栏杆上,语气像在介绍一个旅游景点,“迷人吗?向往吗?” 江戾收回目光,神色未动。 他并不在意这些人输赢几何,只是在想,这整条线是谁在牵,一天能经手多少。 王章水叹了口气:“你这小孩真无趣。你猜猜,要是把小林带到这里,他会是什么反应?” 江戾抬眸看他,目光冷冷的。 “哈哈,开个玩笑。把我们正义凛然的小林带来,说不准他转头就去举报了,得不偿失。”王章水摆了摆手,“走了,带你去看看新手场。你下次在这儿打,按我们说好的,五五分。” 新手台在一楼角落,围栏低矮,灯光也暗一截。 台上两个人正缠斗,动作称不上漂亮,打法也粗糙,拳头落下去的声音沉闷地回响在四壁之间。 围观的人稀稀拉拉,偶尔有人懒洋洋地往台上扫一眼,连掏钱的兴致都没有。 王章水靠着围栏,语气漫不经心:“新手台也能下注,但没人会在这儿押钱,水平太次,看不出名堂。大部分人打几场就废了,连医药费都挣不回来。当然,偶尔能冒出一匹黑马,我很看好你。” 江戾没接话,目光落在台上。 那两个人打架没什么章法,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没有留手的余地。 他盯着两人交手时的破绽看了一会儿。 “我今天就能打。” 王章水转头看他:“真的假的?你不练练就上?你要是今天就死了,我可亏大了。” “四六分。” “什么?” “到手的钱,四六分。” “你这小孩怎么说话不算话?” “你没说过有生命危险。” 王章水噎了一下,嘴上还硬撑着:“我暗示了啊,你听不出来?” “四六。” 王章水盯着他看了两秒,一个小孩上台,噱头本身就值不少钱,也不亏。 于是他没犹豫太久:“行吧。算你走运,碰上我好说话。换一个人,你看谁跟你谈这个。” 王章水走上前,和角落里一个穿夹克的男人低声交谈了几句,抬了抬下巴朝江戾的方向示意。 那人回过头,目光从江戾身上缓缓扫过,眉毛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口型分明是:“你确定?” 王章水点了点头。 夹克男转身走到刚打赢的那人身边,附耳说了句什么。 那人正用毛巾擦脸上的汗,听完偏过头来看江戾,上下打量了两秒,嘴角一撇,嗤了一声便别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