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学吗?那你就看我折,我给你折有两个头的千纸鹤。” “学。” 选择学的话,至少宋时予的注意力还能分一半在他手上。 “那你挑张纸,那两张皱巴巴的别拿,皱的可以折核桃。” “折核桃和把纸揉成团有什么区别?” “后者可以用来打你的脑袋。” “……哦。” 江戾学得很慢,同一个步骤要宋时予教好几遍才勉强跟上。 纵使是耐心的宋时予有时也怀疑他是故意的,可江戾一直很认真,偶尔还询问他对不对。 宋时予一口气把他会的几种花样全教了一遍,教完最后一折,中巴车刚好到站。 中巴车在县城汽车站门口停稳,两个小孩一前一后跳下车。 宋时予站在路边,环顾四周,一时间有些恍惚。 宽阔的柏油马路边上红绿灯交替闪烁,人行道上的地砖铺得整整齐齐,沿街的店铺招牌五颜六色地挤在一起,肯德基老爷爷的头像在远处隐约可见,路边还有人牵着狗遛弯。 虽然比不上他原来生活的城市繁华,但那种人群井然有序来来往往的气息,和冷清的小镇截然不同。 马路上车流不断,宋时予下意识地牵起江戾的手。 “过马路要牵手。” 江戾低头看了一眼被牵住的那只手,思考为什么那破小镇上没几条马路需要过。 他左右张望,目光穿过车流和人潮,努力搜寻肯德基那个标志性的红白招牌。 这里到底有没有肯德基,其实只是他的猜测,要是找不到,至少也得带宋时予吃一顿差不多。 宋时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拉着他一直往前走,步伐轻快。 江戾以为他是头一回到县城觉得新鲜,想四处转转,便由着他带路,自己在一旁继续搜寻炸鸡店的踪影。 宋时予牵着他穿过一个十字路口,拐了个弯,径直走进一座大型商场。 商场大门一开,冷气扑面而来,宋时予舒服地叹了一声,然后熟门熟路地拐进去,乘扶梯下了楼。 等他终于停下脚步,江戾抬起头,才发现自己找了半天的红白招牌,正明晃晃地挂在头顶。 江戾:“……” 落差 宋时予扫了眼菜单,确认这儿卖的东西和他那边的差不多,便转头问:“你要吃什么?咱们可以点一个全家桶一起吃,我还想要薯条和鸡块。” 江戾扫了一眼价格,比他预想的便宜不少,身上带的钱把店里每样东西都点一遍都绰绰有余,便放心地说:“都行,不吃汉堡吗?” “我们还要回家吃晚饭吗?” 江戾有些意外,宋时予居然能在汉堡炸鸡的诱惑面前保持理智,还惦记着回家吃饭这件事。 “可以打电话回去跟老板们说一声。坐了这么久的车,只吃一点有些亏。” “有道理。” 宋时予环顾四周,看见服务台旁边立着一台投币式的公用电话,他走过去,投上币,拿起听筒,手指熟练地按下号码。 拨出去之后,听筒里只有嘟嘟的盲音,响了好久都没人接。 他等了一会,疑惑地盯着电话,忽然顿住了。 缓缓挂断话筒。 “我忘了他们电话号码了。” 他拨错了,打成了他妈妈的号码。 “我来。”江戾接过话筒,流畅按下一串数字。 “你怎么知道他们的号码?”宋时予抿了抿嘴。 “店里贴着。” “哦。” 电话接通后,江戾见宋时予在神游天外,便自己对着话筒说:“阿姨,我是江戾。我们今天在朋友家吃饭,晚上不回去吃了,不用等我们。” 挂了电话,他问:“在想什么?” “在想等会儿点什么吃。” 很明显这是假话,一回到肯德基,宋时予几乎没看菜单就利落地点好了想吃的东西。 啃上炸鸡和汉堡的宋时予很快又变回那副无忧无虑的模样,眉眼弯弯的,方才的恍惚像没存在过。 汉堡里夹着一片生菜。 宋时予打开包装纸,第一反应是把生菜挑出来。 江戾已经做好迎接生菜的准备了,结果宋时予低头,自己把生菜塞进了嘴里。 嗯? 又收集到一条关于这个挑食惯犯的新情报。 汉堡里的生菜愿意吃。 店里大多数是大人们带着孩子来。 旁边桌的小孩满店乱窜,吃完的东西扔得到处都是,桌上的番茄酱挤得乱七八糟。 江戾瞥了一眼,心想县城也没比小镇文明到哪儿去。 倒是宋时予,一口一口安安稳稳地吃完汉堡,还把包汉堡那张纸叠得方方正正,码在托盘一角。 啃完的骨头全收进空盒子里,擦过手的纸巾也叠好搁在一旁。 一顿饭吃完,桌面比开动前还整齐。 宋时予抬起头:“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江戾学着他的样子,把包装纸折得方方正正,也放回托盘上。 “笑了。” 虽然很浅,但宋时予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现在那点笑意又收回去了。 宋时予很想学大人调侃他那对外腼腆的发小一样说“笑就大大方方笑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藏什么藏”。 但想起发小每次听了这话都会偷偷翻白眼,他就把话咽了回去,给腼腆的江戾留点面子。 已经和家里说好晚上在外面吃了,他们也不急着回去,牵着手在商场里慢慢逛。 商场上面有个游戏厅,他们兑换了一些游戏币。 一旁有人在抓娃娃,宋时予凑过去看。 他平时去游戏厅不爱玩那些机器,反倒喜欢看别人抓娃娃,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也行,然后挥霍掉几十个币抓个空。 江戾见他盯了那么久,问:“你想要吗?” “我想要那个灰色的浣熊。” 江戾点点头,很潇洒地投了两个币进去。 他虽然没玩过,但刚刚看别人玩也知道怎么操作。 他操控摇杆,爪子晃晃悠悠地移向那只浣熊。 精准地落下,扣紧,升到一半,爪子在空中轻轻一抖,浣熊又掉回了原处。 再来,还是掉回去。 看江戾抓娃娃比看别人抓刺激,他每一次都能抓到,但每一次都在运输途中掉下来。 连试三次,次次如此。 江戾松开摇杆,换了个角度,观察爪子:“爪子是松的。商家故意调松了力道,正常抓起来很难夹稳,就算夹到了,上升的过程也会因为抖动掉下来。很难夹到。” 宋时予点头:“娃娃机都喜欢搞这种套路。” 没想到换了个世界套路还是这些。 两人刚说完,旁边传来一阵欢呼,隔壁那家人夹到了一个超大的玩偶,正举着它兴高采烈地合影。 刚给娃娃机下完定论的江戾:“……” 宋时予圆场:“这很正常,不可能一次都夹不到,否则就没人玩了。偶尔放一个出来,是商家最常用的一种套路,我们不要被迷惑了。” 没想到江戾直接钻进圈套里,二话不说又往机器里塞了两个币。 宋时予在旁边看:“我觉得那个白色的更好抓。” 江戾没吭声,摇杆一推,爪子依旧稳稳地朝灰色浣熊伸了过去。 可怜的灰熊就这么起起落落,起起落落,被提起又摔下,摔下又被提起。 折腾了不知多少回,终于,笑脸看着逐渐强颜欢笑的浣熊摇摇晃晃摔进取物口。 “哇!”宋时予欢呼起来,“夹到了!” 代币盒已经见了底的江戾和宋时予,抱着那只身价不菲的灰色浣熊离开了游戏厅。 离中巴发车还有些时间,两人慢悠悠地往回走。一走出商场大门,热浪便扑面而来,闷得人发慌。 远处隐约传来琴声,围了一圈人,中间有人在弹奏。 宋时予又被勾了过去。 那是一架摆放在街边的公共钢琴,音色算不上好,但弹奏者指下的旋律却流畅动人。 “他弹得好厉害。” 江戾没有艺术细胞,听不出好赖:“你想弹吗?” 宋时予手确实有点痒,但还得维持人设,思来想去,把决定权交给运气:“听他弹也很好。如果车来之前他停了,我就去弹两下。” 但直到中巴车到站,那人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宋时予也不留恋,拉起江戾就往公交站狂奔。 这个下午玩得尽兴,宋时予一上车便抓住了江戾的衣角,闭眼就睡。 脑袋随着车身的颠簸左摇右晃,最后自然而然地靠在了江戾的肩头。 车厢依旧拥挤吵闹,发动机的轰鸣和乘客的交谈混成一片,闷热的空气裹着汗味黏在皮肤上。 江戾生怕宋时予被吵醒,但宋时予一路都睡得极沉。 窗外的景色飞速向后退去,先是灰扑扑的楼房和招牌,渐渐被大片的绿色农田替代,远山在天际线上缓慢移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