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里翻涌上来的东西又冷又烫! 伊万低头冲着达米安脖颈间那道翻卷的伤口咬了下去。 獠牙精准地嵌入了那截早已红肿发炎的皮肉之间,牙尖刺穿薄薄的痂层,扎入下方温热的肌肉纤维里。 可不知怎么的,那力度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唬人——牙关合拢的力道中途被某种东西拦住了,像是一匹猛兽在獠牙即将咬穿猎物的最后一瞬,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索猛地勒住了喉咙。 獠牙只是堪堪嵌了进去,停在了皮肉和肌肉的交界处,没有进一步刺穿,没有撕裂,甚至没有让达米安感觉到比之前更深的痛。 连伊万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 气息喷在达米安敞开的伤口上,温热的、带着血腥和唾液混合的味道,可他咬下去之后就没有再动。 瞳孔在那层暴怒的火焰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无声无息地淌动着。 "老东西," 伊万的声音从他含着的牙缝间挤出来,闷闷的,却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警告意味, 他猛然将头颅抬起来,金色的瞳孔从近在咫尺的距离直直地盯着达米安那双依然盛满了厌恶和蔑视的眼睛。 他的气息又凑近了一寸,鼻尖几乎要碰到达米安的鼻梁,滚烫的吐息喷洒在那张沾满血污和尘土的面孔上。 "你要是再敢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像某种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嗡鸣, "你要是不乖乖听话的话——" 爪掌在达米安的肩胛上缓缓收紧,指尖嵌入皮毛间的缝隙,力道一寸一寸地加重。 "你就永远见不到达芙妮。她只能一辈子被囚禁在这片领地里,永远——永远——别想踏出去半步。" 他停顿了一瞬,金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幽暗的光,嘴角那抹弧度重新浮了上来,却比方才凉了几分。 达米安的瞳孔在他说出那番话的瞬间猛然缩紧,连带着整具躯体都绷成了一块僵硬的石头。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近乎呜咽的气音,可那些即将溢出的恶毒字句都被那番话像一堵墙般堵了回去,硬生生地卡在了他的咽喉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他闭上了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被眼睑遮住的瞬间,里面最后一缕火光闪了闪,终于暗了下去。 躯体在伊万的爪掌下慢慢松弛下来,像一根被绷了太久的琴弦终于断了,余音在空气中散尽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沉默。 夜幕降临, 扎拉希平原的天空繁星点点,像是一个巨大的银河系! 夜幕降临,扎拉希平原的天空像被一只巨手抖开了一匹墨蓝色的绸缎,无数星辰密密匝匝地嵌在上面,从地平线的一端铺到另一端,像一条横贯天穹的、缓慢旋转的银河。 夜风从平原深处吹过来,裹着干燥的草腥,掠过高低起伏的丘陵,在每一丛野草的叶尖上留下细碎的沙沙声。 白日里那些躁动的、厮杀的气息都被夜色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辽阔而寂静的、近乎永恒般的安宁。 凯踏着星光回来了。 步伐依然从容,爪垫落在干裂的泥土上几乎不发出声响,尾巴在身后微微翘起,尾尖随着步伐的节奏轻轻摆动。 一整天的巡逻让他的鬃毛边缘沾了些许尘土和碎草屑,可他那双金色的瞳孔在星光下亮得格外沉静,像两口被夜色浸润过的深潭。 他沿着熟悉的路径穿过草丛,绕过那块半埋在土里的巨岩,朝着石洞的方向走去。 "哥,你回来了!" 伊万从洞口探出半个身子,金色的鬃毛在星光下蓬松得像一团被夜风梳理过的火焰。 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轻快,尾巴在身后甩了甩,他侧身让开洞口的位置,好让凯能顺利地跨进来。 凯微微点头,可他的目光并没有在伊万那张兴冲冲的面孔上停留太久。 他一边迈步走进洞内,一边不经意地扫过伊万的侧身——然后,他的瞳孔骤然顿住了。 伊万那身原本光洁整齐的浅金色皮毛上,从肩胛到侧腹之间,横着几道清晰的、微微渗着血珠的爪痕。 那爪痕不算深,力道明显已经衰减了大半,只是在皮毛表层划开了几道浅沟,连血都没有流多少就已经半干了。 "他弄得?" 凯的步伐却停住了。 伊万低头看了看自己皮毛上的爪痕,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鬃毛随着动作晃了晃。 "那老家伙不太听话,"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谈论一只不太乖顺的幼崽,"趁我叼猎物进来的时候扑了我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说的是实话——那几道爪痕对他来说确实连伤都算不上,只在皮毛表面留了几道浅浅的白印和零星的血珠,连痛感都钝了。 凯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什么也没有说,可他的步伐猛然变了方向——不再是朝洞内深处走去,而是拐向左侧角落里那团蜷缩在暗影中的轮廓。 爪掌落地时明显比方才重了几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抑着的、蓄势待发的力道,尾尖骤然绷直,连呼吸的节奏都微微加快了。 蜷缩在角落里的达米安听到脚步声逼近的瞬间,他的躯体本能地缩紧了一下。 他正侧卧在地上,后腿歪斜地拖在身侧,颈间那道伤口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痂,鬃毛乱糟糟地散了一地。 眼皮因力竭而沉重地耷拉着,听到那脚步声后费劲地掀开了一道缝,看到的是一道正朝他快速逼近的阴影。 他甚至来不及撑起身体——凯的爪子已经到了。 那一爪精准地抽在达米安的肩头,力道又沉又狠,像一柄铁锤砸在枯木上。 达米安原本蜷侧的身体被这一爪打得整个翻转过去,他闷哼一声,肩头那块皮毛上瞬间浮起几道红肿的爪痕。 凯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深褐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幽幽地亮着,里面翻涌着一种冷硬的、带着警告意味的暗光。 "嗷呜!" 嗓音压得很低,从齿缝间漏出来,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被压抑过的怒意, "达米安,你别忘了——" 他俯下身,将面孔凑到达米安的耳侧,呼吸喷在那截裸露的、沾满尘土的耳廓边缘,声音冷得像淬了冬夜的风。 "要不是你对我们兄弟来说还是能取乐的东西,你还能在这里喘气叫嚣?" 獠牙 "嗷呜!" 达米安的嗓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像一张被揉烂又勉强展开的纸,可吐出来的字却锋利得像碎瓷片的边缘, "不过是一只惯会偷袭、躲在阴暗里的老鼠而已!" 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讥诮的弧度,哪怕那弧度在满脸尘土间几乎辨认不出轮廓。 目光从伊万身上缓缓移开,重新钉在了凯那张沉稳到近乎冷漠的面孔上。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挑衅般的嘲弄。 凯的脸突然僵了! 那句话落进耳中的瞬间,他的脊背顿了一下,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幽幽地亮了一瞬。 他俯身,前爪伸出,爪子精准地扣住了达米安的颈侧,他的爪掌微微收拢,将那截脖颈向上提了提,迫使达米安的下颌被迫抬起来,嘴唇在牵连中微微张开,露出半排沾着血丝的牙尖。 凯的另一只前爪探上来,锋利的爪尖稳稳地抵上了达米安那锋利的獠牙。 那枚曾经撕裂过无数猎物的喉咙、曾经在厮杀中染遍鲜血的利器。 爪尖贴着牙根处敏感的牙龈,微凉的、坚硬的触感透过薄薄的齿龈肉传递进去,带着一种明确的、毫不含糊的威胁。 "伶牙俐齿," 凯的声音不高,甚至依然带着那种惯常的、近乎温和的语调,可那温和底下压着的东西却让整个石洞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他的爪尖在牙根处轻轻刮了一下, "宝贝,你说——把獠牙拔掉,你还会再说出这样的话吗?" 他的目光落在达米安的眼睛上,那双瞳孔在极近的距离下显得格外大、格外沉。 那一刻,达米安他能感觉到凯爪尖的力度、角度、那恰好卡在牙根和牙床缝隙间的精准触点。 那不是虚张声势的恐吓,那双金色的认真的眼睛让达米安从脊椎底部蹿上了一股冰凉的寒意。 他潜意识的确定,凯是认真的! 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那颤抖从腹腔深处开始,顺着肋骨一层层地爬上来,穿过肩胛,蔓延到前肢和脖颈,连鬃毛都在细微地颤动着。 他咬紧了牙关想要抑制住那颤抖,可越咬越抖,越压越忍不住,后腿因本能的恐惧而不停地痉挛。 獠牙,是他作为一匹雄狮最后的、最根本的依仗。 没了利爪,他还能靠獠牙咬断猎物的喉管。 可如果连獠牙都没了他只怕是真的要沦为任狮子宰割的鱼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