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走一点。再多走一点。 “达米安!你没事吧!” 达芙妮担忧的看着达米安,他就像着了魔似的不停的向前奔跑,只是他的后腿颤颤巍巍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我没关系的,达芙妮!我不知道那两个小畜生什么时候发现,我们必须要快!” 达米安观察着周围,生怕有什么异样! 等等 不对。 达米安的步伐在某一瞬间猛然僵住了。 鼻翼极快地翕动了两下——风里的气味是干净的,草腥和土腥和远处水塘淡淡的潮气,和任何一个寻常的正午别无二致。 可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种更细微的、比气味更先触发他本能的信号。 空气中太安静了。 安静的可怕! 整个扎拉希平原在他周围骤然缩紧成了一只正在合拢的、无形的拳头。 拥有丰厚捕猎经验的达米安比他的意识更快地读懂了那个信号。 一股冰冷的、像冰水从尾椎底端猛然蹿上头颅的寒意顺着他的脊背刷地攀了上来,将他的鬃毛从根部到尖端齐齐炸开了一层。 达米安的瞳孔骤然收缩又扩张,面部的肌肉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达米安?" 达芙妮的声音从他身侧浮上来,带着一种被骤然截断了前行的脚步后的困惑和担忧。她的前肢贴近他的肋侧,银灰色的皮毛蹭过他绷紧的肩胛, "你怎么了?" 达米安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然放大。 他脸上的凝固像玻璃般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恐惧和决绝同时撕裂的表情。 他没有转头看向达芙妮,而是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猛然侧身,前爪朝达芙妮的肩头猛地推了出去,带着一种不容迟疑的、急迫到了极点的催促,将她从自己身侧推开了一丈远。 "达芙妮——!" 他的嗓音从喉咙深处被撕裂出来,沙哑而尖利,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般的、把最后一点气力都灌进了每一个字里的嘶吼, "快跑!跑啊——!跑的越远越好——!" 他的尾音还没有完全消散。 一道强健的、浅金色的身影从草丛中扑了过来,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限的怒火喷发般的力道,精准地、不可抗拒地撞进了达米安的躯干侧方。 达米安的身体被那道冲力掀翻在地,整具躯体在草地上翻转了半圈,脊背重重砸进泥土和碎草中,尘土四溅。 那道身影毫不迟疑地覆了上来,前肢死死地压住达米安的肩胛和上臂,将他钉死在滚烫的泥土上,后爪钳住了他那条残废的后腿,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那截本就脆弱的关节从骨窝里碾碎。 "贱货——!" 那声咆哮贴着他的耳廓炸开,滚烫的、带着暴怒和某种更深的、被撕裂了某层软膜的痛楚的气息,一股一股地喷洒在他的耳廓和颈侧上。 伊万的獠牙翻出唇外,牙尖几乎要触到达米安耳后那层薄薄的、泛着青色的血管,他的瞳孔在极近的距离下烧成了两团金色的烈焰,随时随地都即将喷发出来。 "你敢这样对老子!" 伊万的嗓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变调,他的前爪猛然抬起来,又重重落下——那一爪精准地抽在达米安的面颊上,爪尖与皮毛的接触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肉响。 达米安的头颅被那力道打得猛然偏向一侧,面颊上瞬间浮起几道红肿的爪印,连嘴角都渗出了一缕血丝, "老子给你捕猎!给你舔毛!带你出去晒太阳!你竟然只想着跟那个贱人私奔!" 他的后爪在达米安的后腿上又碾了一下。 达米安的喉咙里滚出一声被压制住的、破碎的闷哼,他的身体因剧痛而猛地绷紧又瘫软下去,前肢徒劳地在泥土上抓了两下,抠出几道浅白的爪痕。 他的侧脸贴着滚烫的泥土,面颊上的爪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鲜血和泥土混在一起糊了他半张面孔。 可他的目光——在那道被血和汗浸得模糊的视线中——依然穿过了伊万弓起的肩头和炸开的鬃毛,落在了几步之外那道娇小的身影上。 达芙妮站在原地。 前肢微微叉开着,脊背弓起,獠牙已经从唇间翻了出来,整具躯体绷成了一道即将扑出的、满弓般的弧线。 瞳孔里翻涌着泪水和某种被点燃了的、母狮保护伴侣时才有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的爪掌已经离地了半寸,正要朝伊万的方向冲过来。 "达芙妮,别管我,跑啊——!" 达米安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达芙妮脸上,声音凄惨极了。 达芙妮的爪掌在空中顿了一瞬。她的嘴唇在颤抖,泪水从她的下颌滴落,砸在泥土上洇开一圈一圈的深色圆点。 可她看到了达米安的眼睛。那里面有她读得懂的、不容反驳的、最后的请求。 她转过身,朝着那片未被标记过的南部旷野,用她此生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伊万的爪掌在达米安的面颊上又按了一下,力道又重又急,像是在用那截被血染红的掌心抹去他望向的方向。 呼吸粗重地喷在达米安的颈窝里,金色的瞳仁里翻涌着暴怒和某种更深的、他自己都不敢触碰的、酸胀的痛。 "跑啊,你倒是跑啊!" 伊万的嗓音低哑得像是从齿缝间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不是挺能跑的吗?腿都瘸了还能跑这么远!老东西你真是好样的!" 在石洞里烂掉 对于伊万的话,达米安就像是没有听见一般。 他的目光依然死死地看向在远处那道正在迅速远去的身影上,瞳孔缩成两个细小的黑点,用尽全部的残余力气追随着达芙妮消失在灌木丛边缘的最后一片皮毛——她跑进去了。 那道影子被茂密的枝叶吞没了,只留下还在微微晃动的叶片和草茎。 突然一只爪子伸了过来。 爪尖精准地掐住了达米安的下颌两侧,力道又稳又沉,硬生生地将他的头颅从那个方向掰了过来。 将达米安那张沾满血和泥的面孔扭向了另一道正从灌木丛中缓缓走出来的身影。 是凯! 是了! 没有凯在,伊万怎么能追上来! "这样养不熟的贱骨头——" 凯的嗓音从他微启的唇间漏出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他特有的、不紧不慢的从容,每一个字都像是被舌尖碾磨过一圈才吐出来的, "——就应该把四条腿都打断了,扔在永不见阳光的石洞里头,任人揉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的尾尖顿住了一瞬,随即缓缓地卷了一下尖端的弧度,目光从达米安那张被掐着下颌的面孔上缓缓滑过他残废的后腿、滑过他因极力压制着颤抖而微微绷紧的脊背、滑过他那只正在无意识地抠着泥土的、抖个不停的爪尖。 "——一辈子待在洞里烂掉。" 达米安的身体在那些话语落下的同时,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的鬃毛像被风吹过的麦浪般一层层地起伏,整具躯体像是被某种极度的、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寒意浸泡着,无论怎么收缩肌肉都止不住那从内里翻涌上来的战栗。 伊万感受着爪掌下那具躯体的颤抖。 达米安的脊背正贴着他的胸腹,那些细密的、无法自控的震颤透过皮毛一层层地传递到他的皮毛上,让他胸腔里那股刚刚被点燃的怒火被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搅了一下。 火苗矮下去又腾地蹿高,噼啪作响。 他的尾尖暴躁地甩了一下,然后抽了下去。 那尾尖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地抽在达米安的后腿上,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肉响。 "老贱货!" 伊万的嗓音从达米安的头顶上方炸开,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刺伤后的、虚张声势的暴怒, "你这么怕凯——却在我面前拿乔——是不是老子平时对你太仁慈了?" 达米安的身体在被那尾尖抽中的瞬间猛地一缩,随即又慢慢松了开来。 他的下颌还被凯的爪掌掐着,侧脸压着滚烫的泥土,那几道被伊万一爪抽出的爪印正红肿地隆起在他的面颊上。 可他的嘴唇在那一刻,极其缓慢地、极其用力地朝两边牵了开来。 噗嗤。 那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溢出来。 "小畜生——" 达米安的嗓音沙哑而破碎,却在那一声噗嗤的余韵中透露出轻蔑。 "多看你们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伊万的爪掌僵在了半空中。 达米安没有再说话。 他阖上了眼。 那双眼睑合拢的姿态有一种奇异的、近乎安详的平静。 "你以为——" 凯的声音从达米安的耳畔浮起来。 "把我们兄弟的注意引到你身上,达芙妮就会成功逃脱吗?" 他的爪尖在达米安的下颌上微微收紧了一分,指腹压着那截因颤抖而绷紧的颌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