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宝宝的下落,他找了那么多天、翻了整片领地、熬了几个通宵都没找到的达米安的下落,马上就要从玛丽的嘴里滚出来了。 可就在那个音节即将落地的瞬间,这群该死的豺狼窜了出来。 伊万怎么能忍。 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后腿一蹬,泥地里刨出两个深深的坑,整个身体弹射出去,鬃毛在风中炸开,像一团被点燃的、黑色的、滚烫的火焰。 他直直地朝着那匹冲在最前面的豺狼扑了过去。 伊万的身体压下来,比那匹豺狼大了整整两圈,影子罩住它,爪子按住它的脊背,把它死死地摁在泥地里。 豺狼的肋骨在他爪子底下发出细碎的、快要断裂的咯吱声。 它的身体拼命地扭动,四肢乱蹬,爪子在空中徒劳地刨着,刨出一片又一片的泥点子。 伊万低下头。 他的牙齿落下去。锋利的、带着寒光的、能在一瞬间将猎物撕碎的牙齿,落下去。 下一秒,就能将这匹豺狼的脑袋和身体撕个粉碎。下一秒。只差一秒。 “等等!达米安!” 那匹豺狼在千钧一发之时开了口。 那声音是从它被伊万的爪子按住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嘶哑的,破碎的,带着泥土和血的腥气。 那声音太哑了,哑得几乎听不出音调,只有一团含混的、潮湿的气音从它的齿缝间涌上来。 可那三个字清清楚楚的。达米安。 那三个字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伊万的耳朵里。 那排锋利的、几乎要碰到豺狼后颈皮肉的牙齿,停在了半空。 这头豺狼在千钧一发之时说出了那个能救他性命的名字。 它知道。它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它知道伊万的牙齿下一秒就会撕开它的喉咙,咬断它的脊椎,把它变成一摊泥地里的碎肉。 在死亡的边缘,在恐惧的深渊里,它脑子里转的不是它自己。 它的老婆还活着。它的孩子还活着。它们还在诺亚的领地里,它不能死。它绝对不能死在这里。它死了,它们就完了。 诺亚不会放过它们的。 诺亚不会放过任何一只失去利用价值的、多余的、碍事的动物。 它赌了一把。拿命赌的。赌那个名字对面前这头暴怒的雄狮有用。赌那个名字能让它多活哪怕一秒钟。 伊万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的爪子还按在那匹豺狼的脊背上,力道没有松,可指尖在微微发颤。 “达米安!”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的,急促的,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快要从喉咙里溢出来的焦灼。 “你怎么会知道他!” 他的爪子微微收紧,豺狼的肋骨在他掌下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他死死地盯着那匹豺狼的眼睛,盯着那双暗黄色的、此刻全是恐惧和求生欲的瞳孔。 “说!” 失败 伊万的质问让豺狼松了一口气。 它的命总算是保住了! 它脑子里那根绷到极限的弦松了一松,它几乎要化成一摊泥,贴着地面淌开。 面对伊万的质问它哆哆嗦嗦地开了口,嘴唇抖着,牙齿打着颤,舌头在口腔里僵硬地翻动,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挖出来的。 “是,是诺亚派我来的!” 它看了看伊万不耐烦的脸紧接着开口道。 “他说,他说——” 它吞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潮湿的咕噜声。 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缩得快要贴进肚皮里,尾尖在泥地上无意识地扫来扫去,扫出一道一道浅浅的、凌乱的痕迹。 “牧歌领地的美人如云,想要,想要达米安!就拿那片领地来换!” 空气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是绷紧的,是凝滞的,是像一块被拉到极限的布,再使一分力就要裂开了。 “艹!” 伊万猛地骂了一声。 他的爪子挥下去,没有落在豺狼身上,而是狠狠地砸在了旁边那棵老金合欢树的树干上。 树皮被砸得炸开,木屑和碎藓扑簌簌地往下落,溅了那匹豺狼一身。豺狼缩了缩脖子,把脸埋得更低了。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连一层遮羞布都没盖,那头叫诺亚的雄狮,连面都没露,只派了一匹瘦得肋骨都凸出来的豺狼,带了一句话过来。 他算准了他们的软肋在哪里,算准了那根软肋上最细、最脆、一折就断的那一截在哪里。 伊万眯了眯眼。 他放开了那匹豺狼。爪子从豺狼的脊背上抬起来, 可他终究还是没收住脾气。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匹豺狼,走了两步,然后猛地回身,一爪子朝着那匹豺狼踢了过去。 那一爪踢在豺狼的侧腹上,力道不算太重,可对一匹瘦得皮包骨的豺狼来说,那一爪也够它受的了。 豺狼的身体被踢得滚出去两圈,在泥地里打了个滚,肋骨底下发出一声闷闷的、吃痛的呜咽。它爬起来,四肢还在抖,嘴角渗出一丝血! 伊万不得不承认—— 那个叫诺亚的雄狮拿捏到了他们的软肋。 他站在那里,鬃毛还在微微发颤,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真憋屈。 而与伊万的表情相反—— 凯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一直皱着的眉毛,此刻却松了松。 既然那头叫诺亚的雄狮准备拿达米安交换—— 那就证明达米安暂时还是安全的。 然而豺狼的下一句话,让原本情绪十分稳定的约瑟都毛发炸起来了。 “诺亚还说……” 那匹豺狼咽了咽口水。他瘦得皮包骨头,肋骨在灰扑扑的皮毛下一根根凸着,耳朵向后压成两条薄片,尾巴夹在后腿间几乎看不到。 “说……达米安的滋味……也不过如此!” 话刚一落下,那匹豺狼就飞快地挥着爪子逃命似的跑了。 他的后腿蹬地时还在打滑,爪子刨起一片泥点,差点摔了个跟头。 但他连滚带爬地稳住了身子,尾巴夹得死紧,头也不回地朝着林子深处蹿去,枯枝和落叶在他身后哗啦啦地响了一路。 他跑得那样急,那样慌,像是身后追着什么穷凶极恶的东西,晚一步就会被活生生撕成碎片。 不过也确实如此。 伊万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实体化了。 那双褐色的眼睛在一瞬间烧成了赤红色,瞳孔缩成两道竖线,里面的杀意浓稠得能拧出血来。 獠牙从唇缝间翻出来,森白的齿面上还残留着之前厮杀时磨出来的细微豁口,此刻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他竟敢! 伊万的前爪狠狠砸在地上,泥浆飞溅出去老远,地面被他砸出一个深坑。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咙里滚出一声又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从胸腔深处震出来,闷在雷雨过后的潮湿空气里,像远方滚来滚去的地鸣。 他碰了达米安! 那个小傻子又会是怎么的绝望? 而现在又是雨季,他的后腿又……诺亚又会怎样对他! 伊万不敢想! 爪子在泥地里疯狂地刨着,翻出两道又深又乱的沟壑。 他的脑子里翻涌着一幕幕画面——达米安那双金棕色的眼睛、达米安蜷在干草堆上发抖的样子、达米安临走时朝他伸出的那只爪子——然后那些画面被一只手撕碎了。被一个叫什么诺亚的东西,用他肮脏的爪子,碰碎了。 伊万猛地朝豺狼逃走的方向冲了两步,獠牙咬合时发出清脆的咔咔声。他真的会把他撕碎不可。 哪怕他知道那匹豺狼只是一个传话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角色,哪怕他知道撕碎那匹豺狼不会改变任何已经发生的事情。 他总得撕碎点什么。 总得把胸腔里这团快要把他的肋骨烧穿的怒火找一个出口,否则他怕自己会活生生炸开。 可是他终究还是没有追上去! 他的宝宝还在诺亚手里! 而凯的脸,也阴沉的可怕。 如果说伊万的愤怒是烧在外面的火,那凯的愤怒就是沉在地底的岩浆。 他的嘴角紧抿成一条直线,鼻翼微微翕动着,下颌的线条绷得又硬又直。 他把目光转向玛丽。 凯看着她,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碾出来! “你听到了吗?” 玛丽没有动。她甚至没有抬眼看他。 凯往前走了一步,前爪踏在湿软的泥地上,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又亲手把他推向另一个深渊。” 玛丽耳朵尖猛地一颤,那一下没有逃过任何人的眼睛。 凯停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真失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