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 哆哆嗦嗦的,带着哭腔的,破碎的“不”。 他只是本能地摇着头,本能地推着,本能地重复着那个字,像念咒一样,好像多念几遍就能让一切停下来。 可诺亚的瞳孔里,那团暗色不仅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猛地伸出爪子,死死捂住了达米安的嘴。 掌心覆上去,严严实实地堵住了那张翕动的、不断溢出破碎音节的口。 达米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鼻翼急促地翕动着,呼出的热气喷在诺亚的指缝间,又湿又烫。 他的爪子还在推,可力道已经越来越弱,越来越虚,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最后扑腾了几下,慢慢软了下去。 诺亚低下头,凑到达米安耳边。他的嘴唇几乎贴着达米安的耳廓,呼出的热气一丝不落地灌进那只薄薄的、颤抖着的耳朵里。 “嗷呜!兄长——” “别说出我不爱听的话!” 诺亚的爪子收紧了一点。掌心更用力地压着达米安的嘴,指尖嵌进脸颊两侧的皮毛里,把那声差点溢出来的“不”字硬生生堵了回去。 达米安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眼睛里蓄满了水光,顺着眼角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否则——” 诺亚顿了一下。 他微微侧过头,舌尖从齿间探出来,慢慢舔过达米安的上唇边缘。那一片露在他指缝外的、冰凉的皮肤。 他舔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东西,舌尖描过唇线,留下一道湿热的痕迹。 “我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尾音甚至带了一点上挑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他歪了歪头,看着身下那张被他捂住了嘴的、湿漉漉的脸。 达米安的眼睛红红的,水光在里面打转,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那副模样落在诺亚眼里,让他胸腔里某个很深的地方又酸又胀,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很浅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听到了吗,兄长?” 他贴着达米安的耳朵,声音轻得像在哄人, “乖乖的,别说话。” “只用叫我的名字就好。” 头颅 诺亚实在是没想到凯和伊万两兄弟来得这么快。 远处的灌木丛还在微微晃动,两匹雄狮的身影已经从矮树的阴影里踏了出来。 鬃毛蓬松地炸着,肌肉在皮毛下绷成一块一块的、硬邦邦的轮廓,步伐不快,可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碾碎一切的压迫感,像两块正在滚落的巨石,还没到跟前,光是那股气势就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天是阴的,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地盖在头顶上,闷得人心里发慌。 可一滴雨都没有。 空气干巴巴的,带着泥土和枯叶的味道,风从灌木丛里穿过来,卷起地上的碎叶,打着旋儿从诺亚脚边掠过。 诺亚的心沉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达米安。 那个傻子还仰面躺在地上,肚皮上的齿痕和红印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有的泛着红,有的沁出细小的血珠,干涸在绒毛上,结成暗红色的痂。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映着灰蒙蒙的天,空茫得什么都没有。 一想到要把达米安交出去,诺亚心里就十分的不痛快。 那种不痛快像一根刺,从胸口某个很深的地方扎进去,拔不出来,也按不回去。 他皱了皱眉,把那股异样的情绪压下去。一个肮脏的、被那两匹雄狮玩弄过的傻子,怎么能跟那块领地相比?那里有的是美人,有肥美的猎物,有温暖的窝穴。 还有他那个嫁过去的姐姐——也是达米安的姐姐——那个恶毒的贱人。 诺亚的眼神暗下来,瞳孔深处翻涌着黑色的、粘稠的东西,像沼泽底下冒上来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炸开。 他转身走出了树洞,对着对面那两匹来势汹汹的雄狮开了口。 “嗷呜——” 那声低吼从喉咙深处震出来,在沉闷的空气里拉开一道带着颤音的弧线。 诺亚的嘴角向上扯了扯,慢慢扯出一个笑。 那个笑挂在他脸上,像一把没入鞘的刀,明晃晃地摆着,却偏偏装作只是一件装饰。 “我的兄长真是好大的本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对面两匹雄狮的耳朵里,一字一字,咬得清清楚楚, “傻都傻了,竟然还能让你们不惜一切得到他!”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黏腻的讽刺。 诺亚歪了歪头,鬃毛垂下来遮住了一半的眼睛,可剩下的那一半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挑衅。 伊万浑身的毛瞬间炸开了。 他几乎是在诺亚话音落下的同一秒就往前踏了一步,爪子深深地陷进干燥的泥土里,刨出一道深痕。 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近乎咆哮的嘶吼,牙齿磨得咯咯作响,嘴角翻起来,露出底下那排白森森的、咬合肌紧绷的利齿。 他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把诺亚那张挂着讽刺笑容的嘴脸撕个稀巴烂。 把那个表面上看起来单纯无害的家伙的头拧下来,四肢折成粉碎,挂在最高的那棵树上,任由秃鹰一点一点地啄食他的眼睛、舌头、内脏,直到只剩一副空荡荡的、被风吹得摇来晃去的骨架。 只有那样,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艹!” 伊万先是一愣,紧接着就啐了一口唾沫,爪子在地上又刨了一下,泥土被翻起来,带着一股干涩的土腥味。 他的尾巴高高翘起,蓬松的尾尖因为暴怒而炸得比平时粗了一圈。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诺亚,瞳孔缩成两条细线,里面烧着两团几乎要溢出来的火。 原来,这个家伙还是达米安的弟弟。 亲弟弟。 真是恶心到极致的玩意! 自己的兄长也能下得去手! 凯在听到诺亚说到“兄长”两个字的时候,皱了皱眉。 他显然也没想到,面前这匹鬃毛蓬松、眼神阴鸷的雄狮,竟然跟达米安有那层关系。 怪不得——怪不得玛丽当时的反应那么震惊。 一向情绪稳定的凯,此刻厌恶地甩了甩尾巴。 他抬起爪子,从身侧抓起一个东西,朝着诺亚扔了过去。 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暗红色的光泽,啪地一声落在诺亚脚边的泥土里。它滚了一下,在诺亚的爪尖前停住了。 诺亚低下头。 那是一颗头颅。 牧歌领地狮王的头颅。 鬃毛还连在上面,只是已经被血浸透了,一绺一绺地黏在一起,暗沉沉地贴在脖颈的断口处。 眼睛半睁着,瞳孔放大,里面残留着最后一刻的惊愕和恐惧,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 嘴角歪着,露出半截发白的舌头,歪斜地挂在齿列外面。 断口处的皮肉翻卷着,已经不再流血了,干涸的暗红色凝在毛皮边缘,像一圈丑陋的、干裂的花边。 诺亚盯着那颗头颅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弯起嘴角。 那个贱人,那个高高在上、用那种轻蔑的眼神看他,欺凌他母亲的女人。 她的丈夫,现在变成了一颗头颅,滚在他的脚边。 诺亚的胸腔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几乎让他浑身发麻的快感。 那股快感从尾椎窜上来,顺着脊椎一路冲上头顶,炸开一片酥麻的、令人眩晕的白光。 他想象着那个贱人亲眼看到他丈夫的头颅被拧下来的瞬间,想象着她的脸从趾高气昂变成灰白,想象着她哭得那张漂亮的脸扭曲成一团。 诺亚只觉得痛快! 只是,这还远远不够! 诺亚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蓬松的尾尖扫过地面,扫过那颗头颅半睁着的、空洞的眼睛。 他低下头,凑近那颗头颅,鼻尖几乎要贴上那层干涸的、暗红色的皮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气灌进鼻腔。 “现在,该把达米安还给我们了吧!” 凯忍着内心的厌恶,开了口。 诺亚慢慢抬起头来。 他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嘴角歪着,眼底的暗色翻涌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烧。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头颅,又抬头看了一眼凯和伊万! 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表情。 “当然!” 地盘 诺亚把达米安从拽出来的时候,伊万的心猛然一颤。 那只爪子扣在达米安的后颈上,像拎一只幼崽一样把他从泥土里提起来。 达米安的身体软塌塌地晃了一下,四肢无力地垂着,脑袋歪向一边,露出颈侧那片被咬得血肉模糊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