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摇摇晃晃,望极看了一眼,没甚在意,一脸冷漠继续前进。 牧谙谌说不了话,口中奋力发出呜呜声,双腿不停蹬动,祈求望极能够转头发现他。 转头啊!我就在这里! 望极! 你看看我啊,别走!别走!!! 别走啊…… 不管牧谙谌心中如何呼喊,望极都听不到,他就这样与他擦身而过。 喉中一阵苦涩,望极的身影消失在牧谙谌的视线里,连同最后的一抹光亮一同消散,堕入无边黑暗。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眼泪无声滑落。 太脏了,别亲 轿子颠簸一路,过了许久,停了下来。 一道强光刺入,轿帘掀开,牧谙谌被拉了出去。 他皱了皱眉,看清了眼下身处的环境。 繁复华丽的院子,四周站满了守院的下人,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大笑着走来,油腻的脸上一双被肥肉挤压的三角眼止不住朝他身上来回瞟。 他伸手在牧谙谌脸上摸了一把,“这小脸真滑,跟绸缎似的。” 牧谙谌别开脑袋,目光凌厉地瞪着他。 男人便是买下他的张大人,捻了捻手指,似是十分喜爱他这副模样,招招手吩咐下人,“把他带到房里去,我先验验货。” 两个下人钳制着牧谙谌的两只胳膊,将他往房里拖,牧谙谌奋力挣扎,用力甩开那两人,喘着粗气。 “大人,这还是个烈性子,需不需要用点药,免得伤到您。”这人獐头鼠目,一脸谄媚,朝张大人献策。 张大人眼中闪过邪笑,八字胡翘了翘,大手拍拍那人,“正合我心意,我看看他烈不烈得过我这药。” “是。” 那人说着就掏出一白色瓷瓶,一把掐住牧谙谌的脸,扯掉他嘴上的布块,要把药灌进他嘴里。 牧谙谌嘴巴一松,不顾腮帮子酸痛,狠狠一口咬在那人手上,那人顿时惨叫连连,一瓶药掉在地上,龇牙咧嘴哀叫不停。 张大人顿时变了脸色,“快给我按住他!” 一群下人冲了上去,七手八脚将牧谙谌拉开,押在一旁,被咬那人胳膊鲜血淋漓,一大块皮肉摇摇欲坠。 牧谙谌啐了一口血,他这般不要命的模样吓坏了一众下人,张大人也没了耐性,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他怒目圆睁,随即狞笑,“既然不愿进屋,那就在这入洞房,让大家看看你这小贱人有多快活。” 说着就让人将牧谙谌身上的绳子解开,按在了院内石桌上,四肢屈辱地大大拉开。 “你别碰我!!!”牧谙谌目露惊慌,疯狂挣扎着,只可惜手脚都被死死按住,他整个人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张大人淫笑着朝他靠近,不由分说扯开他胸口衣裳,布帛撕裂的声音响彻院内,夹杂着牧谙谌惊惧绝望的嘶吼。 院内数十人,如同看戏一般盯着他,肮脏恶心的触碰令他几欲作呕,就在裤子被扯下的一瞬,他终是崩溃大哭,绝望而惨厉的嘶吼自喉咙之中挤压而出。 咴咴—— 一阵马嘶长响,蓦然之间,院门嘭的一声被撞成碎片,灰尘纷飞,一人骑马冲了进来。 众人皆是大惊,只见马身高高扬起,望极从马背之上一跃而下。 他面目冷肃,眸若寒冰,周身寒气凛然,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瞥见牧谙谌的一瞬,眼里升腾而起滔天怒火,目光猩红杀意四起。 他快步走去,拽着张大人狠狠一脚踹飞出去,肥腻的身体砸在假山之上,轰隆一声闷哼。 其余几人,已然被望极吓到,纷纷撒了手躲在一边。 望极痛心不已,脱下外袍裹住了小人鱼,紧紧抱于怀中,“别怕,我来了。” 牧谙谌黯淡无光的眸子在触及望极的一瞬终是恢复一点亮光,他紧紧抓着望极的衣服,声音沙哑,“你终于来了……” 望极看着他,愧疚又心疼,小人鱼一向骄傲不肯低头服输,何时有过这般脆弱绝望,几乎破碎的时刻。都怪他,若是他再细心些,再坚持些,就不会让小人鱼受这些苦。 他垂下脑袋,珍重地想亲吻一下小人鱼,却被小人鱼躲开。 牧谙谌脸色苍白,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此时布满了红血丝,不安而胆怯,“太脏了,别亲。” 望极心尖震颤,似是被密密麻麻的刺戳了又戳,又痛又酸又恨,眸子倏然泛起森森怒意,这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张大人已经爬了起来,口中所吐鲜血淌了一身,他狰狞着面孔,“把他们给我拿下!” 院落被下人围住,他们手握武器,望极怕误伤到小人鱼,小心将他放在一旁,“在这等我。” 随即目光一凛,与下人们缠斗起来。 人数众多,却只是些三脚猫功夫,根本不敌望极,还不到一刻,便被望极撂倒在地。张大人看的牙痒痒,神情扭曲,粗声喊道:“快上啊你们这群废物,赶紧把他给我抓起来!” 望极身形灵敏,闪身躲过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攻击,直奔张大人而去。 就是这个老贼伤了他的小人鱼! 然而就要他要靠近之际,一抹白粉迎面撒来,望极毫无防备,即使迅速闭眼屏住呼吸,还是吸了少量粉末进去。 他身体一僵,手脚顿时发麻无力,眼前也一阵恍惚。 被牧谙谌咬了手的狗腿子嚣张一笑,“大人,看他这下还怎么打。” 张大人捂着胸口,疼得龇牙,随即大笑,“还敢打我,给我狠狠的打!打断他的手脚卖到窑子里去,我要他生不如死!” 一群人见状,纷纷涌了上去,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手脚也虚软无力,望极竭力抵抗,却还是重重挨了几下,背部被砍了一刀,血肉翻滚,额角青筋陡然暴起。 眼瞧着一人从后方偷袭,牧谙谌眼睛倏然睁大,疾步上前,狠狠撞翻了那人。 他扶起望极,抓过一把地上的一把长刀,目露狠意,望极眉头紧皱,沉声道:“找到机会先走,不用管我。” 牧谙谌双目猩红,枯瘦的面颊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我不会扔下你的。” 望极咬牙,眼睛痛辣不堪,两行混着血液的眼泪从眼眶之中淌了下来,牧谙谌脸色一白,若是不赶紧出去,望极的眼睛可能保不住。 他心下一狠,举起长刀朝眼前一人狠狠砍去,那人倒在地上,双眼大睁。 鲜红温热的血液溅了他一脸,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掌微微发抖,咬牙厉声道:“想死的尽管过来!” 此刻的他,满身是血,神色冷峻,森森杀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像是地狱来的恶鬼,冷酷嗜血,眼中直有杀人二字。 我怎会不喜欢你 下人们一时间谁也不敢上前,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谁也不想上去送死。 望极胸膛贴在牧谙谌后背,清楚感受到他身体的发颤,小鱼仔那么小,如何能不怕,却还是为了他提起长刀……今日不论如何,他也要把小鱼仔带出去。 他仰头发出一声嘶吼,独属于山林野兽的压迫感重重袭来,院中狂风大作,所有人都不由得退后一步,惊恐无措地打量着这诡异一幕。 就在望极要恢复原形之时,白昼骑着马带着清禾狂奔而来。 “张自徽你好大的胆子!” 张自徽便是那张大人,此时警惕地盯着清禾二人,“我乃本县县令,你是何人,竟敢直呼我名讳!” 白昼扶着清禾下了马,清禾缓步上前,冷声道:“你倒是好大的官威,买卖人口,草菅人命,我竟不知区区一个七品官竟也有如此大的权利!” 清禾冷眸微掀,眼底是洞悉一切的清明,“以你的俸禄养得起这么多下人和你房里的八位姨娘吗?” 他云淡风轻,张自徽确实大惊失色,咽了口唾沫,神情慌乱。 他一个小县县令,以他的俸禄自是养不起的,但身在他这个位置,捞点油水贴补自己也并非什么难事,况且又不只他一个人做。 但这种事情心照不宣,若是被朝廷知道了,那便是杀头大罪。 他拧眉望去,只有死人才能不乱说话,他咬咬牙抵死不认,“哪里来的贼人竟敢污蔑朝廷命官,来人,快把他给我抓起来!” 白昼拔出长刀只身挡在清禾面前,锐利眼眸紧盯众人。 清禾轻轻一笑,从衣襟中拿出一道明黄圣旨,哗的一声展开,“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有没有资格抓我。” 张自徽瞪大了眼睛,那圣旨之上分明是一道任命诏书,派令清禾即日进京授太医院右院判兼太子太保一职,从一品。 张自徽哆哆嗦嗦不敢相信,一时间吓得瘫坐在地,圣旨卷轴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造假,这下他们可彻底完了。 清禾优雅自若收起圣旨,轻声下令将张自徽几人拿下,等候发落。 收拾完他们,清禾忙察看望极的伤势,他双目紧闭,血水从眼眶流出,“先看看小鱼仔,他有没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