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无不敢相信,他拼了性命救下的人,却反手捅他一刀。 异类、怪物…… 他跪在地上,心如死灰,一时间不明白所做一切的意义。 而后,他看到卷耳出现了,他怒不可遏,满眼猩红,已然被愤怒冲昏了头,提起长剑杀了那人。 鲜血洒在他的脸上,卷耳嘴唇颤抖,茫然而又无措,“仙君,值得吗?” 值得吗。 浮无也说不清。 可再来一次,他依旧会选择救下他们。 世间种种,并非泾渭分明的黑白二字说的清楚。 你看,不是有被他所救之人,在为他流泪磕头吗…… 伤了凡人,天帝大怒,势要将卷耳魂飞魄散,大殿之上,浮无跪求,以革去仙位,三千年的烈火灼心之苦,换的卷耳被贬畜生道,轮回历劫。 若不是浮无托了人,卷耳恐怕当真要变成一头小猪了。 浮无勾起江离下巴,淡声威胁,“他被你这小子迷了心,不愿同我回去,你最好好好待他,跟我在天上时,他可是没吃过苦头。” 江离直直看着他的眼睛,并未有任何心虚之意,他字字坚定,暗暗以性命起誓,“我江离,永生永世,定不会负他!” 如有违背,便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浮无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仙君不要欺负他!”卷耳噘着嘴不满地瞪着浮无。 浮无笑了笑,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这小白眼狼,就知道护着他,罢了罢了,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日后受了欺负,可别回来找我哭。” 卷耳宛然一笑,“哥哥不会欺负我的。” 倒是比以前要骄纵单纯得多,这是被宠着被爱着,被护在心尖尖上,才有的娇气。 他是该放手了…… “哥哥,我们回家吧。” 卷耳清亮眼眸盛满了笑意,江离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珍惜而又珍重,终于再将这宝贝藏回了心尖。 “我们回家。” 柳岸花明,他们的一切还长着呢…… 番外关于过去那点事 九重天万年如一日,清冷静谧,了然无趣。 浮无立于床边,看着悠悠漂浮的云雾,聚拢,散开,再聚拢,再散开……眉目清淡,饮了一口清酒。 轰隆—— 外头传来一阵巨大响声,紧接着一道愤怒粗犷的声音随着人影闯了进来。 “浮无仙君,你到底管不管你那个小仙童!我的炉子已经坏了三个了!” 浮无微微抬眸,瞟了一眼浑身漆黑,头发四散炸开,宛若一把炸毛的扫帚的太上老君,“怎的弄成这副模样?” 太上老君气得牙根痒痒,胸口剧烈起伏,头顶还冒着白烟,“仙君啊,我老胳膊老腿,可禁不住造了,你那小仙童,日日说帮忙,不是偷我的丹药,就是炸我的炉子,就算是神仙,也快被他给搞死了。” 浮无微微抬眸,余光之中一个脑袋悄悄从门后探了出来,而后倏地缩了回去。 浮无眸光微微波动,送走了喋喋不休坚持不懈告状的太上老君,坐回了榻上,指尖微动,一个人影嗖的飞了进来,啪叽一声摔在了地上。 卷耳哎呦哎呦叫唤着爬起来坐在地板上,嘟囔道:“仙君怎的这般用力,我都摔疼了。” “你还有脸说,好好数数这月已有多少人向我告状了。” 卷耳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凑到浮无面前,理直气壮道:“都是他们太小气了,我无非就是借了他们的东西玩一下,他们就不愿意了。” 借?玩? 你也说得出口。 卷耳被浮无清冷的双眸盯着,越来越心虚,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和浮无对视。 浮无手掌一挥,卷耳作案的场景跃于眼前。 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烤叫花鸡,抢月老的红线当头绳给自己绑了两个小揪揪,去瑶池里面摸鱼被路过的帝后发现…… 浮无气笑了,揪着他给自己绑的小发髻晃了晃,“你的日子倒是过得有趣得很。” 卷耳不高兴地瘪瘪嘴,“都怪那老君赶我,不然我的鸡都要好了,眼下全被炸成了灰。” 他忿忿不平,“我都闻到香味了。” 浮无抬手揪住他的耳朵,“还敢说,你是当真不知道错。” 噗的一声,卷耳消失不见,转眼间,一只通身雪白泛着粉的小猪落在了浮无脚边。 卷耳惊慌失措团团乱转,“仙君仙君,为什么把我变成小猪呀!我不要当小猪!” 浮无将他抱了起来,小猪软乎乎沉甸甸的,倒是对得起他吃下去的食物。 “让你长长记性,胆子这般大,万一日后被贬下凡落入畜生道,提前适应适应。” 卷耳听了浮无的话有些慌了,他调皮捣蛋,无非是仗着浮无罩着他,若是真被贬下凡,可就没人护着他,就再也吃不到莲叶软玉糕了。 他急忙蹭了蹭浮无,软乎乎道:“仙君我知错了,日后不敢了。” 浮无笑了笑,“且待着吧你。” 之后几日,浮无带着他溜了天宫一圈,所有神仙都知道浮无仙君身边的小仙童被他变成了一头小猪,那些被卷耳闹腾过的,纷纷赶来嘲笑他。 卷耳丧眉耷眼躲在浮无身后,生怕哪个偷偷将他抢了去,做成烤乳猪。 一天,卷耳仰着面呼呼大睡,柔软的肚皮一起一伏,四只脚翘着,床榻上全是他搜罗来的各式小玩意。 浮无从一堆五花八门的玩具中将他提溜出来,抱在怀里,他睡得死沉,半点没察觉,直到风呼呼作响,身上泛起了冷意,他才悠悠醒来。 本想揉揉眼睛,但是他现在只有猪蹄,还是算了吧。 他打了个哈欠,“仙君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人界。” 卷耳一下竖起了耳朵,“去人界?真的吗!” “不是说叫花鸡好吃,尝尝去。” 卷耳高兴地在浮无怀里欢呼,他其实根本没有吃过叫花鸡,都是趴在云头上看人间小贩叫卖才知道的,那香喷喷的味道,每次都勾引他流出一堆口水。 到了人界,浮无将卷耳变了回来。卷耳抬手摸摸自己的小脸,喜笑颜开,他还是喜欢有手指的自己。 人界果真热闹非凡,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琳琅满目,他兴冲冲地在人群里跑来跑去,瞧着喜欢的便哒哒哒跑回去央求浮无给他买。 “买嘛买嘛,”卷耳抓着浮无的袖子晃来晃去,软嫩圆滑的小脸可怜巴巴。 浮无挑了挑眉,“日后听不听话?” “嗯嗯嗯!”卷耳连连点头,亮晶晶的眼里满是期盼。 浮无笑了笑,掏出钱袋付钱,不一会儿,怀里便多了不少东西。 玩够了,浮无便和卷耳一起,坐在卷耳常常趴着的那块云上,一边吃东西,一边瞧底下的人间百态。 卷耳一手鸡腿,一手糖人,嘴巴油乎乎的,“仙君你看,那里有只白色的老虎!” 浮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山林间,一头身形不大的白虎正和两头黑熊缠斗,低沉的嘶吼震撼山林,惊飞了枝头停留的鸟雀。 卷耳鸡腿也忘记啃,忧心忡忡地看着这场厮杀,“他们两个欺负一个,真不要脸。” 浮无被他逗笑了,世间生存法则便是如此,为了生存哪有那么多公平脸面可言。 白虎敏捷而迅速,爪子锋利,不一会儿两头黑熊应声倒下,血液四溅,染了白虎一身,映得他额间红印灼灼跳动。 “好厉害他赢了!”卷耳雀跃欢呼,圆润清亮的眼里满是羡慕,“若我也像他一般英勇便好了。” 浮无看了他一眼,抬头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之后,卷耳便常常趴在那里看白虎。 他当真觉得白虎好厉害,仙君说白虎看着年纪还不是很大,但是他却能将那些挑衅的动物打得服服帖帖,还将整个山头都收于自己麾下,所有动物都听他的话。 卷耳一手托着腮,一手拿着从浮无那里顺来的毛笔涂涂画画,不一会儿一只老虎跃然纸上。 卷耳兴冲冲拿着画回去给浮无看,可入了殿门,浮无却不在。 他遇到别宫的小仙童,说是浮无被天帝叫去了。 世间生了恶妖,需下界降服。 卷耳将画叠好塞到胸前的衣服里,他坚定地拍拍胸口,“我会很勇敢的!” 除妖救人,鲜血横流。 他都不怕。 可人心险恶,当真该死。 天帝震怒,被贬下界,卷耳满身血污,血色褪尽,双眼紧闭,散落的发丝随风飘摇。 浮无一身狼狈,口中鲜血流淌不止,他捂着胸口,艰难吐字,“送他去灵石山……” …… …… “卷耳,卷耳……” 卷耳揉揉眼睛,迷迷糊糊睁开眼,“哥哥……” 江离将他抱在怀里,拇指温柔拂去他眼角的泪渍,“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