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坐在罗汉榻上,不再是那身圣洁如雪的素净白袍,穿着皇帝钦赐的玄色缂金九章纹朝服,腰束玉带,发束紫金冠,冠上并无缀饰,只在正中镶嵌墨玉,色泽幽深如他不见底的凤目,透着执掌乾坤的压迫气度。 有那么一瞬,乔瑛瑛觉得这才是真实的陆绥。 如他这身朝服,阴沉幽暗,气势凛冽。 让她本能地双腿发颤,不敢再近分毫。 陆绥冷眸睨来,旷了大半月未见,他眼底的欲色不加掩饰,命令道,“过来。” 乔瑛瑛未动,声音弱弱,“舅舅,这是皇宫。” 皇宫不比她的别院,不比伯府,这里守卫森严,到处皆有巡逻的禁军,陆绥不该这样胆大妄为。 陆绥面无表情,“莫让本王叫你退意她要离开。 从小到大,乔瑛瑛受过的巴掌不计其数,尽管此刻她不明所以,还是忍着疼痛跪好,求公主殿下息怒。 晋安公主冷笑,“你若死了,本公主自然息怒。” 新朝更迭后,晋安公主处处受气,如今连个乡野村妇也要欺她一头,简直岂有此理,愤怒之下,她命人捆了乔瑛瑛沉湖。 不过一个村妇,一个外室,死便死了,平康伯府有本事就退了婚约,反正她也不稀罕。 可若要娶她,就绝无乔瑛瑛的立足之地。 这是她的耻辱,污点。 宫人们七手八脚去拧乔瑛瑛的胳膊,乔瑛瑛花容失色,大喊救命。 崔婉音适才借口有事走开了一阵,叫人去查乔瑛瑛的底细,方知乔瑛瑛如此卑贱的身份能够入宫,竟是仰仗陆绥之故。 如今的朝堂看似被陆太后与陆绥把持,暗地里仍有先帝旧部支持先帝血脉,然新帝年幼,这些人只能暂且转投晋安公主,意欲让嫡公主摄政,总好过江山易主,落在外人手里。 可惜如今的朝堂,七分为陆家掌控,只余三分权势在晋安公主与崔家手中,形势本就不容乐观,彼此又看不顺眼,剑拔弩张。 崔婉音夹在中间,有心缓和双方关系,毕竟她们势弱,在幼帝未成长起来之前,不好冒然开罪陆家,尤其陆绥。 结果崔婉音再回来,便听说晋安公主气势汹汹去抓那个不要脸的外室。 崔婉音心头一跳,担心晋安公主冲动之下会丧失理智,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急忙朝宫人所指的方向赶去,才过去就听到小女郎哀哀戚戚的求饶救命声。 “公主。”崔婉音快步上前,下意识朝乔瑛瑛看了一眼,只一眼便愣住。 那些宫人都是伺候晋安公主的旧人,深知崔婉音与公主亲近,她一看过去,宫人们下意识停住动作。 乔瑛瑛得了喘息,挣脱后连连磕头,求公主开恩,也求公主身侧的贵女搭救。 她抬起惶惶泪眼,与崔婉音对上目光。 看到乔瑛瑛的脸,崔婉音耳畔似炸响一道惊雷,这怎么可能? 乔瑛瑛的模样,她竟然见过! 甚至于,乔瑛瑛的眉眼,还与自己有四五分相似,那种相似不在神韵,而在皮相,若说她们是亲姐妹,都会有人相信。 眼看宫人又去抓乔瑛瑛,崔婉音鬼差神使出言制止,半晌,她转向气冲冲的晋安公主,频频使眼色。 晋安公主不认为崔婉音是个烂好心的人,如此行事,必有缘由,也渐渐恢复冷静,顺着崔婉音的台阶下来。 “既然崔表姐为你求情,本公主便暂且饶你一命。” 乔瑛瑛感激涕零,她这样渺小的存在,对每一次死里逃生都充满感激。 晋安公主嫌她晦气,不愿多看一眼,冷哼着转身离去,待宫人们走远了,崔婉音附身搀扶跪在地上的人。 乔瑛瑛受宠若惊,“多谢娘子救命之恩。” 崔婉音柔柔一笑,“举手之劳罢了。” 同为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名门贵女,崔婉音并不像晋安公主那般盛气凌人,至少她看起来平易近人,还亲自扶着乔瑛瑛去到一旁的八角亭落座,给她递了丝帕。 乔瑛瑛茫然接过,见对方指了指脸,这才敢用她的丝帕擦拭脸上的泪痕。 她能用的脂粉并不是很好,早在偏殿时就哭花了脸,再被晋安公主那一吓,脸上的妆容花成一团,很是滑稽可笑。 乔瑛瑛一边擦脸,一边回想近日种种,眼泪就跟开了闸的洪水般止不住。 崔婉音注意到她脖颈上不经意露出的些许吻痕,一瞬了然,为何晋安会勃然大怒,还要将人沉湖。 可崔婉音自己也待字闺中,不好去提那事,只是颇有耐心地说了许多安慰之语,其中也有为晋安公主开脱的话,道公主只是被人挑唆,听了些风言风语,这才大怒,让乔瑛瑛莫往心里去。 权贵当前,乔瑛瑛岂敢抱怨,她还不至于天真到以为崔婉音会站在自己这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