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南甘的兵力不过数万人,他却拖延战况,借此挟制朝廷,不停索要军饷,私养重兵,早已心怀异心。” “付林军更是有只认将军而无圣上之言。” 晏檀川薄唇轻启,声线清冷低沉,却字字带着生杀夺予的威严:“朕知,他养寇自重,为的就是留寇固权,算准了朕初登大宝,无人可用。” 少年帝王眼底的寒光冻得人遍体生寒:“杀了他。” “朕等不了太久,杀了他,你便取代他的位置。” “朕会拟新规,此后军官以军功论赏,一步一步瓦解这群世袭制世家这些蛀虫。” “唯有能者可居。” “付林军若有违抗者,格杀勿论。” 晏檀川抬眸望向窗外渐沉的夕阳,语气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你只要想办法杀了他,剩下的事,朕自会处理。” “你办到了朕便让你妹妹同镇南王合离,你若办不到,朕有的是人可用。” 年轻帝王于深宫中,轻轻便能颠覆一名手握重兵大将的生死。 杀伐不见血。 “是。”楚微谨躬身领命告退。 夜色如墨,星月隐匿,宫阙万籁俱静,天地间一片死寂寒凉。 御书房烛火通明,晏檀川端坐案前,执笔垂眸,方才的杀伐城府尽数敛于眸底,神色冷淡的处理奏折,只余下沉沉的漠然。 不知小家伙这会在干什么,他拟好的膳食应当已经送入锦宸宫,合不合她的口味? 朱笔微顿,德顺出声适当地提醒道:“陛下,夜已深,是否。” 晏檀川头也未抬,眸光凝在奏折之上,声线极淡:“再候片刻。” 时光一寸寸流逝,晏檀川依旧端坐不动,批阅奏折。 他心里通透,今夜这一趟非去不可,四征将军的封赏已赐无可赐,他便需要隐忍周旋。 将恩宠分到如妃身上,以此来麻痹视线。 这场虚以委蛇的温存,他必须演,还得演得妥帖周全。 只是一想到要假意迎合那位居心叵测,蛇蝎心肠的如妃,心底便十分厌弃与抵触。 少年帝王捏着朱笔,在奏折纸页边缘落下细碎红痕。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清镌冷冽的面容附上一层浅淡的倦意和烦躁,却不是疲惫,而是强行收敛锋芒,被迫隐忍的沉郁。 漆黑的瞳仁沉如夜色,没有愠怒,只有一片凉薄的清醒。 德顺上前一步,正欲开口。 晏檀川缓缓起身。 德顺立即改口下令:“陛下摆驾长乐宫。” 长乐宫内,掌事丫鬟已经换成了无忧。 殿门大开,如妃早已候在阶下,妆容浓艳,唇脂鲜红,一身姹粉绫罗裙,层层叠叠。 发间金翠首饰堆满头,全然没了白日发疯的模样。 陛下心里还是有她,谁都抢不走她在陛下心中的位置。 瞧见御驾行来,她连忙上前,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极尽奉迎姿态。 屈膝福身时腰身轻晃,一双眸子直直粘在帝王身上,捻着嗓音柔得发腻。 “臣妾参见陛下。” 晏檀川龙章凤姿依旧,身姿挺拔如松,只是那双盛满杀伐谋略的眼眸,此刻又覆上一层厚厚的淡泊疏离。 “免礼。”帝王并未分一个眼神给她。 “谢陛下。”如妃起身时,故意抬手理了理鬓边珠花,姿态妖娆。 她顺势抬手上前,想去挽住帝王的衣袖,借此亲昵姿态拉近距离。 晏檀川眸光微冷,看似无意的抬臂侧身,下颌线微绷,连衣料都未曾被她指尖碰到。 他强行压制眼底的厌恶与嫌弃,打心里抵触她的触碰。 如妃手僵在半空,她迅速收回,拢了拢衣袖,眼底非但没有失落,反而扬起志在必得的光彩。 晏檀川面上挂着关切之色:“朕今日责罚了你,可有怪朕?” 他神色如常,眼底无半分愧疚,不过是假意安抚。 闻言她眼睛兀的一亮,上前半步,眉眼矫揉造作:“臣妾能得陛下宽宥,今日还招幸臣妾,怎会心生怨怼。” 她脸上挂起讨好的笑,眼底满是热切,恨不得将整个人依偎过去。 “都是下人愚蠢,办事不力,陛下英明神断。” “臣妾只求陛下莫要介怀,同臣妾生了嫌隙。”说罢微微欠身,有意拉近二人距离。 晏檀川点了点头,似是赞赏。 如妃心中大喜,陛下定是觉得她乖顺贴心。 凭她的容貌身段,这宫中何人能及?假以时日陛下定然会发现旁人都是庸脂俗粉,唯有她才配站在帝王身边。 晏檀川又不动声色的往后微退半步,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体恤的神情,心中却十分不耐:“朝中政务堆积如山,朕本无暇抽身,只因心中记挂你才特意提前过来。” “朕不舍你陪朕劳累,你且先去内寝休息,朕在外殿批完奏折便去寻你。” 德顺收到帝王的眼神,立刻附和道:“陛下近日总是丑时才从御书房回寝殿,还请陛下保重龙体。” 如妃眉眼满是笑意,眼底藏不住的得意,满宫妃嫔唯有自己能让陛下抛开繁杂公务专程探望。 陛下待她果然与众不同,她开始憧憬一步一步爬到最高位。 如妃难得装出乖巧模样,面颊微红,语气里满是雀跃:“原来陛下一直记挂着臣妾。” “那臣妾便先去一旁歇息,陛下安心处理政务。” “臣妾会一直等着陛下。” 晏檀川微微颔首:“朕便知晓你最为懂事。” 如妃痴痴望着帝王离去的身影,心头荡漾不已。 无忧也适时出声奉承道:“陛下当真是宠爱娘娘。” “奴婢先提前恭喜娘娘雨露承恩。” 如妃笑得花枝乱颤:“就你会说话,伺候本宫沐浴吧,本宫要在榻上等陛下。” 外殿烛光摇曳,德顺立于一侧,晏檀川端坐在椅子上,指尖捻着一串色泽艳红的珊瑚手串,这串手串他当时便觉察不对劲。 殿中太医双膝跪地,垂首不敢直视圣颜,声音恭敬又凝重:“回陛下,此手串里面掺了麝香,长期佩戴,时时把玩会扰乱女子气血,导致终身难以受孕。” 晏檀川摩挲着圆润珠粒的手微顿,唇角仅存的虚浮笑意彻底褪去。 “除了伤及子嗣可还有别的隐患?” 太医伏在地上,脊背微躬,声音微颤:“回陛下,麝香药性骏烈,此物中含量更是斐然,日日嗅闻,会扰乱经期,时常腹痛,经血紊乱淋漓。” “其次会消耗气血,精神萎靡,周身乏力畏寒,若是本就心绪郁结,还会加重胸闷心悸,致使夜不能寐。体质孱弱之人更会日日头晕目眩,一身顽疾查不出原因,难以调养。” 晏檀川静静听着,墨眸一点点沉下去,周身气压低得冻人,随手将珊瑚手串丢到案牍上,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捏碎,重新做个新样式赏赐给皇后,务必日日佩戴。” 德顺拿过,收入怀中:“是。” 帝王抬眼望向跪地的太医,语气平淡却带着威压:“朕交代你的事,置办的如何?” 太医闻言虎躯一震,猛地伏低身子,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吓得瑟瑟发抖,连声音都发颤:“陛陛下,此事干系重大,微臣日夜殚精竭虑不敢有半分懈怠。” “药材皆已备齐,只是一旦用上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陛下三思啊。” 晏檀川神色晦暗不明,看不出情绪,声音依旧古井无波:“此药除了断绝子嗣,可还有别的副作用?” 太医冷汗浸湿衣袍,恐惧顺着背脊蔓延,哆嗦着回话:“启禀陛下,微臣特别调制,并无损伤躯体的后患,服用后体魄会日渐强壮。” “反倒,反倒会助长情欲。” 太医字字斟酌,不敢再多言半句。 晏檀川依旧温雅平和,瞧不出半分波澜,可垂在身侧的手。 几不可闻的轻捻了一下指尖的青丝,心底隐隐生出几分快意。 暗自酌道:竟还有这般好事,既能断绝子嗣,让小家伙免于生育之痛,还能强健体魄,添了情趣。 他指尖轻搭在案沿,一派待人温和的模样,眼底的喜色藏得极深,声线温和如玉:“朕知道了,此事务必守口如瓶,往后按时送药来即可。” “再配些有利于女子巩固本源,强健体魄的补药。” “赏赐少不了你,但你的家人朕会接手替你照顾。” “每月允你们见一次面。” 太医抬手擦了擦莫须有的冷汗,连连砰砰磕头:“谢陛下,谢陛下。” 晏檀川指腹碾过柔软的发丝,细细摩挲,并未用力,却一声清脆的绷响,发丝应声而断。 心头骤然漫开一阵莫名的恐慌,连心弦也随之绷断。 春蝉踉跄奔入,面色煞白:“陛下,娘娘她娘娘她突然晕倒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