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打算借着那几名神韵酷似柔贵妃的女子徐徐布局,此刻计划被生生打断。 皇后微微侧身,柔声开口规劝,声音压得并不高。 “母后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 “依儿臣看,这般也好。” 太后抬眼看她,眉宇间尚有戾气:“好?陛下丢下大典径直离去,这算哪门子的好?” 皇后垂着眼,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算计,缓缓道:“陛下匆匆赶回后宫,即便是心系贵妃又如何。” “陛下走了,选秀之事便由母后全权处置,若是陛下在,事事亲断,我们无从插手,如今反倒将权柄送到母后手中。” “陛下无心于此,顾着贵妃那边脱不开身,殿中这些闺秀的去留,便全凭母后定夺。” “正好那几位神韵有几分像贵妃的姑娘,我们大可留下,先安置入宫。” “待入了宫,日日行走于宫闱之中,日久天长,还怕没有机会叫陛下看见?” 太后闻言,郁结的胸口稍稍舒展,眼中的火气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思量。 方才只顾着恼怒,倒是一时没有想到这一层。 帝王甩手离开,看似占尽上风的是温梨棠。 可实际上选秀的处置权,落到了自己手上。 太后缓缓松开攥紧帕子的手指,眸光沉沉:“你说的有理,哀家倒要瞧瞧,那些女子入了宫,他是否当真能无动于衷。” 太后与皇后专挑两类人。 一类是孟氏一族的旁支亲眷,背后靠着孟家势力,家世稳固,可在朝堂之上成为太后的助力。 另一类,便是几分眉眼神韵与温梨棠有几分相仿的女子。 太后语气笃定,带着决断:“这几人直接归入后宫,位分不必给太高,封个才人,美人,悄悄安置紧东西六宫偏僻院落,不必大肆张扬。” 皇后站在一旁,心中了然,大半都和孟氏有所牵连,又个个带着几分贵妃的影子,轻声附和:“母后思虑周全,这般安排,神不知鬼不觉。” “陛下现下满心牵挂贵妃,未必会留意新晋入宫的低位嫔妃。只待往后宫宴,筵席之上,总有相遇的时候。” 太后淡淡颔首,眼底藏着算计。 她不急于一时掀起风浪,先将人安插进宫闱。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分走帝王倾注在宠妃一人身上的恩宠。 锦宸宫内沉香袅袅,纱帐柔柔垂落。 温梨棠睡得极不安稳,并非沉沉酣眠,只是浮浮浅眠。 心里一直揣着选秀那桩心事,连日积攒的惴惴不安压在心底,神经绷紧。 哪怕闭着眼,精神也始终悬着。 朦胧的浅梦缠上她,梦里光景刺骨难堪。 她看见陛下怀中抱着别的女子,陛下的目光全然落在那人身上,满眼温柔,甚至连半分余光也不肯分给她。 梦里的陛下神色冷硬,句句都是锋利的恶语相向,斥责她善妒蛮横,不懂分寸。 昔日所有的偏爱尽数消散,还降下责罚,冷着脸颊命人将她斥退。 太过真切,那些寒凉的话语一遍遍在耳畔回响,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得喘不上气。 她身子猛地一颤,骤然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乌发散乱铺在枕褥之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周遭寝殿依旧安静,身侧空位冰凉。 才恍惚想起,陛下去参加选秀大殿了。 温梨棠刚从绵长的午睡里惊醒,心里空落落的,不见朝夕陪伴的人,鼻尖更是一酸,细碎的眼泪就止不住落了下来。 她未束发丝,乌黑柔顺的长发松松披散在肩头与锦衾上,雪色里衣贴合着纤细娇软的身段。 整个人软软坐在宽大的床榻中央,屈膝收拢双腿,手臂环住自己的小腿。 长长的眼睫濡湿成深黑的羽扇,一簌簌轻颤。 晶莹的泪珠顺着白皙无瑕的脸颊滚落,砸在素色绸缎榻面上,晕开点点浅湿的痕迹。 她没有出声哭闹,只是安安静静的垂泪,眼尾染着天然的薄红,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魅色,缱绻又破碎,美的惊心动魄。 脑海里不自觉浮起选秀之事,一想到大殿上那些侍选女子,心口就闷的发慌。 浅梦太过真切,寒凉刺骨的画面死死缠在心头,挥之不去。 温梨棠被帝王捧在手心,万般娇纵溺爱,从未受过半句重话,更不曾尝过半分冷落责罚。 他向来将她护的周全,予她独一份毫无保留的偏爱。 让她早已习惯了帝王满眼皆是她的温柔。 也正因被宠的极致娇憨纯粹,梦里那番冷漠厌弃,厉声斥责,狠心惩处,才更叫她崩溃难当。 贴身宫女春蝉听见动静,连忙轻步上前,小心翼翼温声安抚:“娘娘醒了?可是睡的不安稳?奴婢给您倒杯温水,擦擦脸吧?” 温梨棠沉浸在噩梦带来的委屈与恐慌中,紧闭着双眸,连眼皮都不愿抬一下。 此刻她心里堵的发慌,难受的快要窒息,没有心力再去应付旁人。 谁的话都不想听,谁的安抚都不想要。 满殿宫人的温柔劝慰,都抵不过晏檀川一人的身影。 可身侧空空,暖意全无,梦里被抛弃,被厌弃的酸涩感牢牢裹着她。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厚重的靴声,由远及近,打破殿内死寂。 晏檀川一路匆匆赶回,踏入殿内,掀开幕帘,一眼便看见榻上孤零零缩作一团的身影。 他快步上前,龙袍扫过地面,连身上一路奔波带来的微寒都顾不上。 榻上的人听见动静,也没有立刻抬头,依旧环着自己的双腿。 发丝散乱的覆住面颊,肩膀还在轻轻的颤,泪痕一道道爬在白皙的肌肤上。 噩梦留下的惊惧还压在她心上。 哪怕知晓来人是他,梦里那副冷漠相向的画面却在脑海盘旋,一时不敢轻易靠近。 晏檀川心猛地一揪,放轻脚步,在榻边缓缓坐下,不敢贸然伸手去碰。 “绾绾。”他声音压的极低,褪去所有威严,只剩满心的疼惜。 “朕回来了。” 听见熟悉的嗓音,温梨棠睫毛剧烈的抖了抖,埋在膝间的脸依旧不肯抬。 心里又酸又怕,方才梦里他恶语相向的模样太过清晰,叫她即便真人就在眼前,也还有一层隔阂。 晏檀川微微倾身,视线落在她被泪水浸的发潮的衣料上,眸色沉沉。 他隐约猜到,定然是做了不好的梦,才会醒后这般崩溃。 “怎么哭成这样,嗯?”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没有直接触碰她,耐心的等着她愿意接纳自己。 “做噩梦了是不是。” 温梨棠闷在膝头,喉咙哽咽,迟迟不回话,就连他,一时也提不起力气开口诉说。 心口那阵钝痛还没有消散,委屈层层叠叠堆着。 晏檀川也不催,就安安静静坐在榻沿陪着她。 他抬手轻轻将散落在她后背的一缕长发拢到一旁,动作轻柔的如同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 “别怕,朕在这里。” 低沉的嗓音缓缓漫开在殿内。 “梦里都不是真的。” 任凭帝王低声劝慰,榻上的人依旧置若罔闻。 乌黑的发丝密密这挡住整张脸,不肯抬起来看他一眼。 喉咙里堵满哽咽,连一声应答都吝啬给出。 被娇惯出来的委屈堵在心口。 晏檀川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收了回来,没有强迫将她掰过来。 他看得出来,小家伙还困在梦境带来的伤痛之中,不是闹脾气耍小性子,是实实在在的害怕难过。 殿内静悄悄的,只余下她细微压抑的抽气声。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压抑的抽噎渐渐淡了些许。 温梨棠终于缓缓抬起埋在膝头的脸,眼眶通红,眼尾浸着浓重的湿意。 脸颊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微微侧过脸,面上瞧着格外平静。 只是声音哑的厉害,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却字字带着疏离。 身子微微往榻内侧挪了挪,刻意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陛下回去吧,臣妾想一个人静静。” 她没有抬眼看他,玉手拢着身上薄衾,肩头微微绷着,明明是娇美柔弱的模样。 偏生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态,那副强撑出来的平静反倒更叫人心碎。 仿佛再多靠近一分便会将她碰碎。 臣妾生陛下的气 烈阳高悬,烈阳透过雕花窗棂泼洒进殿内。 日光落得满地明明晃晃,可四下静得过分,光影沉沉落在空置的锦墩上。 厚重的纱帘半垂,筛落细碎光斑,风掠过帘角。只轻轻掀动一丝,转瞬又归于死寂。 偌大的寝殿空旷寥落,明明是正午最喧嚣的时辰,空气中却浸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凄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