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扬了扬唇角,明艳的脸上不见半分慌乱。 “宠爱的来去,从来都该看陛下本心,而非本宫争与不争。” 皇后脸上的神色,又淡了几分。 如妃抓住时机,适时上前半步,语声带着几分附和,目光隐隐瞥向温梨棠。 “正是如此。后宫之中,并不是人人都能如皇后娘娘一般大度明事理,顾全六宫大局。” 温梨棠坐在那里,满头珠翠映得容颜灼灼,小猫般的眼眸淡淡扫过如妃。 她轻抬衣袖,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鬓边垂落的珠串,珠玉相撞叮当作响。 “如妃这话倒是新奇。” 她语调慢悠悠,清亮的声音响彻殿中。 “何为大度?难道要本宫拱手把陛下推给旁人,才算明事理吗?” “本宫只知,君心所向,强求不得。皇后娘娘身居中宫,主持六宫,该思虑的是后宫安稳,而非处处来评判臣妾的心思。” 几句话回得不轻不重,直接堵得如妃一时语塞,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皇后端坐主位,看着眼下局面,眉心暗暗拧起。 温梨棠目光缓缓扫过殿下一众新晋贵女,本是抱着几分好奇,想瞧瞧能不能寻到合得来的玩伴。 可几番打量下来,众人神色恭谨,或是目光频频望向皇后。 或是垂首附和,心里便已然了然。 这一茬新进的人,多半都是站在皇后与太后那边的。 她心底那点浅浅期待,悄无声息落了空。 艳美的脸庞上笑意淡了些许,不再有半分闲散兴致。腕间玉钏轻轻磕碰,声音清冷细碎。 原来哪里会有什么志趣相投的玩伴,尽是朝堂后宫博弈送来的棋子。 她也懒得再同众人口舌纠缠,身子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眉眼半敛,一副懒得再多言语的姿态。 如妃见她沉默,还当是说不过自己,眼底隐隐浮起一丝得意。 温梨棠只在心下暗忖,往后在这后宫,终究还是只能依靠帝王的庇护。 丽贵人眼见皇后几番周旋,都没能压下贵妃的气焰,心中只觉窝囊憋屈。 一时按捺不住,往前踏出一步,言语尖利,毫不掩饰讥讽。 “就算再得宠又如何,空有一身圣眷,到头来还不是生不出子嗣。” 一句话落,殿内骤然死寂。 子嗣二字,在后宫乃是最戳人的痛处。 众妃嫔皆是心头一震,纷纷屏息,连呼吸都放轻。 新晋的贵女们把头埋得更低,谁也不敢出声。 如妃眼中闪过一丝窃喜,静静旁观。 温梨棠身子微微一僵,漫不经心拨弄珠玉的手指骤然停住。 明艳灼灼的杏眸瞬间冷了下来,抬眼直直看向丽贵人。 鬓边步摇不再晃动,珠翠的光华,此刻反倒衬得她面色发白。 皇后心头暗叫不好,丽贵人这一口实在太过冒失,拿子嗣当众攻讦高位贵妃,已是失了妃嫔的礼数。 在一旁暗自伺机的如妃,听见这话也是心头巨震,不由得微微睁大双眼。 她纵然满心妒恨温梨棠,心底再怎么想拿子嗣说事,也只敢藏在腹中暗自盘算。 万万不敢在六宫晨会这种众目睽睽的大殿之上直白戳破。 丽贵人竟是这般口不择言,当众将最刻薄的话抛了出来。 如妃竟下意识往后微缩半寸,悄悄拉开些许距离,生怕被牵连进去,眼底掠过几分惊惧,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一众妃嫔、新晋贵女个个敛息垂头,无人敢抬眼。 皇后脸色彻底沉下来,丽贵人是自己的远房表妹,这番狂言,等于将祸事直接引到中宫头上。 温梨棠此刻脸上所有娇俏散漫尽数敛去。 水光粼粼的明眸冷沉沉的,指尖死死攥住膝头的锦缎。 这后宫之中,子嗣便是最锋利的一把刀,直直扎向她的软肋。 丽贵人只当自己拿捏住了要害,仗着皇后的姻亲身份,愈发肆无忌惮。 往前又踏出一步,声调拔高,句句咄咄逼人。 “嫔妾未曾入宫之时便早有耳闻,贵妃娘娘盛宠无双。可这般滔天圣眷,怎么时至今日,依旧没有诞下孩儿?” 这话字字清晰,回荡在肃穆殿中,毫不避讳地当众诘问。 满殿妃嫔大气不敢喘,新晋的世家女子个个垂着脑袋,连肩头都微微绷紧。 如妃眉心猛跳,丽贵人简直疯了,这种话私下嚼舌尚且忌讳,竟敢在六宫朝会之上公然发难。 新入宫的秀女都是这般蠢货,倒叫她放心不少。 皇后眉心拧得紧紧的,心底又气又急。 本意只是借旁人言语挫一挫贵妃锐气,哪里料到自家表妹口无遮拦,直接把场面闹到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想要出声喝止,却又被丽贵人抢了话头。 “究竟是贵妃生不出来,还是陛下,不想让贵妃生出来?” 此言一出,满殿如同被寒冰封冻,四下死寂一片。 丽贵人这番话已然越了红线,竟敢大胆揣测帝王,字字诛心。 一众新晋贵女吓得肩膀微颤,死死垂着头,连眼角余光都不敢乱扫。 宫中老人棋良人,妍美人,云才人,嘉嫔等一众嫔妃已然跪在了地上。 “贵妃娘娘息怒。” 皇后脸色骤然煞白,心口一沉。 她只想叫丽贵人挫一挫贵妃,万万没料到表妹胆大妄为,竟敢将疑心扯到帝王身上。 这已经不是后宫口角,是大不敬。 温梨棠坐在那里,一双眸子怔怔地,被这两句诘问砸得心神大乱,眼瞳冷得像浸了寒水。 攥着裙摆的手用力,锦绣面料被捏出深深褶皱,心口一阵发闷,一股委屈与怒意翻涌上来。 她从前也暗自难过自己迟迟没有身孕,甚至觉得愧疚。 却从未往帝王身上去想。 此刻被人当众撕开这个猜测,一股茫然又酸涩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唇瓣微微发颤,美艳的面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那些话语,像数根冰冷细刺,狠狠扎进温梨棠的心口。 从前她只悄悄懊恼,为何承宠许久,腹中始终没有动静,只当是自己福薄,从未敢往旁处多想。 可丽贵人当众抛出的那番揣测,硬生生在她心底划开一道口子。 究竟是自己的缘故,还是陛下根本不愿让她孕育子嗣。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盘旋不散。 明明满身珠翠流光,可她只觉得遍体发寒,一身骄矜明艳尽数褪去。 澄澈的眼眸蒙上一层水雾,强压着才没有让泪水滚落,长长的眼睫不住轻颤。 周遭满殿寂静,无数道视线落在她身上,有同情,有观望,还有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她心口又闷又涩,委屈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惑,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微微发抖。 有些怀疑一旦种下,便不会轻易消散…… 谨遵贵妃娘娘教诲 纵然心口被刺得隐隐作痛,万千惶惑翻涌,温梨棠面上依旧撑住贵妃该有的矜贵风骨。 艳美的容颜覆上一层薄薄寒意,眼尾微挑,余下凛然冷光。 她声音清亮,带着威压掷出二字:“放肆。” 唇瓣抿出一道冷峭的弧线,指尖虽仍在微微发颤,却不肯在人前显露出半分脆弱。 “后宫朝会之上,竟敢妄议子嗣,还敢揣测圣意。丽贵人,这些话,也是你配说出口的?” 音量不高,却重重砸在殿中。 丽贵人一腔锐气,被这声呵斥浇得一滞。 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 皇后心头大骇,冷汗几欲浸透衣衫。 她连忙出声,声调带着几分急迫:“丽贵人,还不跪下!” 此言惊醒了怔忡的丽贵人,她被一时的意气冲昏头脑,双腿一软。 扑通重重跪倒在地,衣裙铺散一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嫔……嫔妾知罪!”她声音发颤,咄咄逼人的神态荡然无存,头颅死死抵在地面。 温梨棠端坐席位,容颜覆着一层矜冷的寒意,心口那些刺还在隐隐作痛, 神色却没有流露脆弱,静静看着跪在地上的丽贵人。 皇后心中急得发慌,丽贵人这番话,若是传到陛下耳中,别说丽贵人,连自己都要被牵连。 她立刻厉声呵斥:“丽贵人,还不给贵妃请罪!” 丽贵人浑身一颤,盛气凌人的气焰消散几分,重重磕跪在青砖地上,鬓边珠钗都撞得微微晃动。 “嫔妾……嫔妾失言,请贵妃娘娘恕罪。”她额头贴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冷冷垂眸俯视跪在地下的人,眼睫轻颤。 皇后快步上前半步,急于把事态压下去,转头看向温梨棠,语气竭力维持平和。 “贵妃,丽贵人一时糊涂口出狂言,还望贵妃宽宏大量,莫要同她一般见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