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吾唐突了,不该多言宫中琐事。” 她微微欠身,笑意柔和。 “方才还同娘娘说起南邯的衣料,吾那里确实存有几匹色泽清雅的锦缎,不张扬,最适合娘娘做闲时的披帛。” “娘娘切莫再推脱,都是臣女的一番心意,改日吾便命人送来,并非别的用意。” 温梨棠淡淡颔首,没有应允,也没有断然回绝。 “公主的好意,本宫记下了。” 阿蓉瑾面上褪去了刻意的奉承,换上一副怅然又感慨的神色,语气放得格外轻缓,像是同知己闲谈。 “与娘娘闲谈,吾心中颇多感触。” 她立在殿中,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宫檐,声音淡淡的。 “在南邯草原,女子活得要随性许多。” “不必日日困在高墙之内,不必时时揣度人心,想骑马便骑马,想观星便观星。” “不必事事都要看旁人脸色,更不必把自己的喜怒,全都系在一人的恩宠之上。” 她侧过头,看向温梨棠,眼神里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共情,句句都在拿草原的自由,反衬深宫的拘束。 “草原之上,荣辱从不由旁人施舍。可这深宫,就像一座华丽的囚笼。” “娘娘这般风华,本该是肆意舒展的人,却要困在这四方宫墙里,一言一行都要斟酌,连心底的委屈,也只能自己咽下。” 这话听着是心疼温梨棠,实则在悄悄拨动她的心绪,隐隐暗示帝王的恩宠并非长久,深宫处处皆是桎梏。 温梨棠指尖微微一顿,面上依旧平静,只淡淡望着她,不接话。 阿蓉瑾见她神色微动,便继续往下说,语气愈发恳切,像是全然为贵妃着想。 “吾在草原的时候,见惯了女子自在坦荡。可来到大晋皇宫,才明白这里的女子,哪怕位至贵妃,也有万般身不由己。” 她轻轻叹了口气。 “娘娘无母族依仗,所有的荣宠,都来自陛下。若是哪一日陛下心意稍有偏移,娘娘又该如何自处?” 她刻意把话说得朦胧,不直接挑拨离间,却反复把“草原自由”和“深宫孤苦”摆在一处对比。 一点点瓦解温梨棠心底的防备,试图让温梨棠生出几分不甘与怅惘。 “在草原,不必小心翼翼去讨好谁,也不必时时刻刻提防旁人算计。” “可在这里,哪怕是无心的一句话,都有可能被人曲解,招来祸事。” “娘娘日日处在这样的环境里,想来夜里,也难免会有辗转难安的时候吧。” 她微微往前半步,语气放得更低,像是掏心窝子的肺腑之言。 “吾并非要挑拨什么,只是真心替娘娘觉得可惜。” “这般好的人,却要被这深宫规矩捆住。若是娘娘能少些戒备,多信旁人几分,或许日子,也能过得轻松些。” 这番话,看似是劝温梨棠放下心防,实则在不断强化一个念头。 深宫是牢笼,帝王的宠爱靠不住,你孤身一人,应当寻一个外援。 温梨棠垂着眼,长长的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 阿蓉瑾的话句句戳中她心底最隐秘的不安,可她历经后宫浮沉,并未轻易被说动。 半晌,她才缓缓抬眼,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笑意却凉薄。 “公主久居草原,自是见惯了旷野坦荡。可深宫有深宫的活法。” 她声音平和,不悲也不怒 “恩宠也好,境遇也罢,皆是本宫自己选的路。草原的自由固然令人向往,可本宫只能做困于笼中的雀鸟。” 阿蓉瑾眼底掠过一丝失望,没想到温梨棠依旧没有卸下防备。 可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模样,没有流露出半点破绽。 “是吾见识浅薄,妄自评判娘娘的处境了。” 阿蓉瑾眉眼间染了几分对故土的向往,语调松弛下来,像是卸下了外交的客套。 只同贵妃叙说故土旧事。 “娘娘或许不曾听闻,南邯草原,和这大晋的规矩大不相同。” 她抬手拢了拢鬓边银坠,银饰轻响。 “草原之上,天高地阔,女子可以纵马驰骋,不必困在高墙院落里。不必学那许多繁文缛节,不必事事看人脸色,喜怒哀乐,都可以坦荡表露。” 她缓缓说着,目光望向殿外的云天,语气满是艳羡:“我们那里,最看重的便是心意相合。草原部族之中,许多部落奉行一夫一妻。” “两情相悦,便结为伴侣,一生相守,不必有三妻四妾,不必同无数人去争抢一份情意。” 说到此处,她侧过脸看向贵妃,眼神真挚,仿佛是发自肺腑的感慨,字字句句都在对照深宫的现实。 “女子不必同旁人分享夫君的情意,不必日日提防旁人暗算,不必看着心上人,将温柔分给别的女子。丈夫的目光,只属于自己一人。” 她轻轻叹息一声,声音压得低柔,似是共情,实则在暗暗戳刺贵妃心底最介意的地方。 “不像这皇宫,三宫六院,妃嫔成群。” “哪怕是深得圣宠,也终究要面对源源不断的新人。” “娘娘这般玲珑心性,日日身处这般境地,想来心中,也会有万般委屈无处诉说吧。” 阿蓉瑾不直接指责帝王,也不直白挑唆,只娓娓道来故土的美好,一点点勾起人心底的怅惘。 试图让贵妃生出对当下处境的不甘,慢慢放下心底的戒备。 “在草原,女子不必依仗君王的恩宠过日子。” “倘若心意不合,也可以洒脱分开,不必困在一座宫城里面,耗尽自己的年华。” 她往前微微倾身,语气恳切:“吾时常会想,若是娘娘生在草原,该是何等快意。” “不必这般步步谨慎,不必将一身荣辱,全系于一人的喜恶。”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风吹梧桐的沙沙声响。 温梨棠指尖捏着茶盏,杯壁微凉。阿蓉瑾的话,句句都戳中了她心底深藏的隐痛。 深宫之中,帝王的爱从来都不是独一份,这是她日夜都要面对的现实。 可她面上依旧维持着平和,没有流露半分动摇,只是眸光淡淡,望着阿蓉瑾。 “公主故土的风俗,听来确实令人向往。” 温梨棠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只是世间各有各的法度,各有各的活法。” “草原的自由,是草原的造化,深宫的规矩,亦是大晋的礼制。”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一夫一妻固然是佳话,可世间情爱,本就没有万全的模样。” “本宫既入这宫门,便早已明白其中的取舍。” 阿蓉瑾心中暗自可惜,却不肯就此罢休,又继续往下说,试图再往深处拨动她的心弦。 “娘娘说得是。可人心终究是肉长的。” 她轻声道,“看着心爱之人身边环绕无数女子,再豁达的人,心中难免也会有酸涩。” “娘娘纵然通透,难道就不曾有过片刻,羡慕草原那般专一的情意吗?” 阿蓉瑾的话音落下,殿内一时寂静。 温梨棠垂眸望着杯中浮动的茶影,方才那番话,像一缕细风,拂过她心底深处不曾轻易示人之处。 她素来清醒自持,知晓深宫情爱本就难求专一,可听闻草原那般纯粹相守的光景,心底竟漫开一丝淡淡的向往。 那股向往很轻,并非怨怼,只是对另一种人生的好奇。 她抬眼,看向阿蓉瑾,原先那层疏离淡了几分,眉眼间带上真切的探询,不再是方才那般滴水不漏的客套。 “听公主这般细说,本宫倒当真心生向往几分。” 温梨棠声音放得柔和,指尖轻轻摩挲玉镯,“草原之上,当真可以做到一生只守一人?” 阿蓉瑾见她终于松了口,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连忙顺势接话,语气愈发真挚,好似在描摹一场美梦。 “自然是真的。” 她微微点头,目光望向窗外,似是遥想故土的旷野。 “草原部族里,若是男女两情相悦,便在星空之下定下婚约。” “一旦结为伴侣,便是一生一世。男子不会再另寻旁人,女子也不必与别的女子争宠。” “白日可以一同纵马踏过茫茫草地,傍晚围坐在篝火旁,看漫天繁星。” “喜怒哀乐,都可以坦荡表露。” 她刻意避开残酷的部族纷争,只拣最美好的一面讲给贵妃听,又轻轻叹道:“若是情分尽了,也可以好聚好散,女子依旧可以重新寻得心意相通之人,不会被世人非议。” “不像这深宫,女子一旦入了宫,一生的命运便系于帝王一身。” 说到此处,她侧过头,凝视温梨棠。 语声低缓:“娘娘,难道就不曾幻想过那样的日子吗?不必困在这四方宫墙,不必周旋于尔虞我诈,只守一份独属于自己的情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