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攥紧那件带着龙涎香的锦袍,布料被捏出深深褶皱。 烛火晃了晃,影子在殿壁上扭曲浮动,越看越是心慌。 温梨棠微微咬着下唇,眼眶又慢慢红了。 屏着呼吸侧耳去听廊间动静,每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她的心猛地一跳。 无端的揣测像冰冷的潮水,一下子吞没了她。 是不是所有温柔都是假的? 那日他说不能失去她,愿意改早朝为晚朝。 那些低声的安抚,会不会只是一时怜悯。 许是她先前闹得太过,惹得帝王心底仍存怒意。 如今厌烦了,便不想再回来见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扎根在心底,越想越真切。 她抱着锦袍,肩膀轻轻发颤,鼻尖发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滴落在玄色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长廊寂静无声。 温梨棠埋首在衣料间,压抑着细碎的呜咽,在心底反复自问:是不是……陛下不愿再见她了。 眼泪簌簌落下来,浸透了怀中锦袍。 殿中烛火昏蒙,眼前恍惚间,竟依稀看见阿娘温柔的眉眼。 先前身陷囹圄时尚且不敢多想。 此刻满心惶然无依,思念便如潮水汹涌而上。 陛下若是厌弃了她,这偌大皇宫,便再无半分容身之处。 温梨棠轻轻蜷起身子,脸颊贴着微凉的衣料,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浓重的哭腔。 心底默默念着阿娘。 若是能去见阿娘,便不用再这般悬着一颗心,日日担惊受怕,怕这份宠爱转瞬消散。 指尖无力地松开锦袍,眼底是一片死寂般的凄楚,呆呆望着殿外沉沉夜色。 心底生出一念,想去寻阿娘,逃离这令人煎熬的患得患失。 温梨棠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拭去脸上的泪痕。 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哽咽,轻轻吩咐立在一旁的宫人。 “你们去御膳房取一碟桂花糕来,慢些走,不必急着回来。” 温梨棠目光遥遥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心底那股想去寻阿娘的念头,愈发清晰。 春蝉眼睛一亮,心头悬着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这几日娘娘总是郁郁寡欢,水米都不肯多用,如今肯主动讨要桂花糕,实在是天大的好事。 她脸上漾开浅浅笑意,屈膝福身,柔声应道:“奴婢这就去,很快便回来。” “秋云,本宫想吃莲子羹,你现在命人去做。” 秋云笑着应下:“是,娘娘。” 转身便快步踏出殿门,还不忘轻轻合上殿门。 想着要仔细挑选刚蒸好、甜软香糯的莲子,盼着娘娘能多吃上几口,气色好些。 殿门一关,四下彻底静了。 温梨棠独自立在烛下,听着丫鬟脚步声渐渐远去。 眼底那点微弱的光亮一点点沉下去,只剩无边凄寂。 月华穿过雕花窗棂,如水般静静淌入殿中。 将地上铺就的云锦浸成一片冷白。 烛火明明灭灭,与清辉交叠,投下她单薄孤寂的影子。 温梨棠缓步走向梳妆台,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指尖缓缓抚过阁上陈列的玉器,最后停在一柄短匕首的紫檀鞘上。 那是从前帝王赠予她防身之物,刃身藏在鞘内,微凉的木质触感落在掌心。 月色落在她泪痕未干的脸颊,长长的睫毛垂落,投下浅浅阴影。 心底满是荒芜,皇宫繁华万千,可她此刻只觉得孤身一人。 阿娘早已不在,若是陛下也厌弃了她,这世间便再无牵挂。 她慢慢抽出一小截刀刃,冷光一闪,映出她眼底破碎的凄楚…… 心病·割腕 满心的惶恐与无尽的思念缠绞在心间,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最坏的猜想。 陛下会不会再也不回来,她好想远在九泉之下的阿娘。 寒光一闪,腕间顿时裂开一道伤口。 温热的鲜血顺着苍白的手腕缓缓滑落,滴落在冰凉的青砖地上,晕开点点刺目的红。 温梨棠身子轻轻晃了晃,靠着冰冷的桌沿缓缓滑坐在地,眼帘渐渐发沉。 心底一片空茫,泪水无声顺着脸颊淌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晏檀川处理完朝务归来。 一踏入内殿,便看见满地血色,还有瘫坐在地、面色惨白如纸的小人。 帝王浑身骤然僵住,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都仿佛停滞,大步冲上前。 那一地刺目的红撞进眼底的刹那,晏檀川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心口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所有的威严尽数溃散。 他踉跄着大步扑过去,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也浑然不觉。 伸手便将摇摇欲坠的人紧紧抱入怀中。 触手是一片骇人的湿黏,温热的血浸透了衣袖。 温梨棠的手腕无力垂落,脸色白得如同宣纸。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黏在眼睑,已然半昏半醒。 “绾绾!” 他声音撕裂般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抖,慌忙用掌心死死捂住那道流血的伤口。 想要堵住不断外溢的血色。 惊慌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方才路上还在想着回来要好好抱抱她,安抚她不安的心。 可眼前的景象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碾碎。 手臂将她箍得极紧,仿佛稍一松劲,怀中这人便会就此消散。 下颌抵在她冰冷的额间。 素来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声音里竟带上了颤意,心口绞痛得厉害。 “不准有事……不准离开朕。” 晏檀川扬声厉声嘶吼传唤太医,胸膛剧烈起伏。 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恐惧与悔恨。 若是晚来一步,他便要永远失去这心头挚爱。 怀中女子微弱地蹙了蹙眉,无意识地浅浅喘息。 晏檀川掌心死死捂住她腕间的伤口,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滔天的惊惧和剜心的悔恨几乎将他彻底吞噬。 可被他紧紧拥在怀里的小人,却半点反应也无。 温梨棠半阖着眼,眼睫垂落,遮去了所有情绪,只剩一片死寂的空茫。 腕间鲜血汩汩流淌,皮肉撕裂的痛感尖锐刺骨。 她却像彻底失了知觉,麻木得仿佛这具躯体早已不属于自己。 她就这么冷冷地、被动地靠在他滚烫的怀里,安静得诡异。 明明帝王的怀抱滚烫炙热,胸膛剧烈起伏。 嘶哑的呼唤一遍遍砸在她耳边。 急痛的呼吸尽数洒在她冰冷的额角。 可她眼底没有波澜,没有恐惧,没有委屈,更没有半分动容。 她甚至微微垂眸,目光淡淡扫过自己腕间不断渗出的血。 扫过帝王慌乱颤抖、死死按住伤口的大手,扫过青砖地上蔓延开的刺眼血色。 像是在旁观一场与自己毫无干系的闹剧。 不痛。 一点都不痛。 心早就烂透、凉透了,区区皮肉之伤,又怎会有感觉? 困在深宫的煎熬、被囚于牢笼的窒息、无人共情的孤苦、辗转难眠的惶恐,早已将她所 有的感知磨得干干净净。 晏檀川低头,猝不及防撞进她那双空洞冰冷的眼眸里。 那双往日里会含着娇嗔、会泪眼汪汪依赖他的眸子。 此刻只剩一片荒芜的寒潭,死寂、淡漠,毫无生机。 这比淋漓的鲜血、惨烈的伤口更让他恐慌。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窒息的剧痛,比万箭穿心更甚。 他喉间猛地一哽,眼底瞬间翻涌上猩红的血丝,九五之尊的冷静与自持彻底崩塌。 晏檀川抱得她更紧,力道带着近乎偏执的惶恐,声音破碎哽咽,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 “绾绾……看看朕,好不好?求求你,痛就喊出来,哭出来……别这样对朕。” 可怀中人依旧漠然,睫毛轻颤,无泪,无声,无痛,彻底将他隔绝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殿外内侍的呼喊声远远传来,太医提着药箱踉跄奔进殿内。 看见满地血迹,慌忙伏身叩首,手忙脚乱取出纱布与止血的药膏。 晏檀川不肯松开怀里的人半分,将她牢牢圈在臂弯。 另一只手死死挡着伤口,指缝间不断渗出血迹,染透玄色的龙袍袖口。 他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脊背绷得笔直,可肩头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温梨棠任由太医过来处置伤口,手腕被人轻轻托起,剪刀剪开染血的衣袖。 纱布缠绕上去,摩擦过皮肉。 她依旧神色淡淡,视线虚空落在前方,不挣扎,不躲闪,也不发出一丝声响。 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