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梨棠抬眸望着他,指尖轻轻揪着榻边绒垫:“臣妾想留在殿里,吃点心,看话本,安安静静等陛下回来。” 晏檀川缓步走到软榻边,俯身。 指腹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低声轻笑:“往日还追着要跟着朕,今日反倒偷懒了。” 温梨棠往他掌心蹭了蹭,娇声应道:“往日是新鲜,今日腿还酸着呢,陛下就疼疼臣妾,允了好不好?” 晏檀川看着她这副慵懒娇美的模样,心中纵容,颔首应允:“好,依你。” “你安心在殿中等候,朕处理完晚朝,尽快回来陪你。” 他顿了顿,又叮嘱:“不许独自胡思乱想,想吃什么便吩咐宫人。” 温梨棠眼睛一亮,笑着点头,伸手拉住他衣袖,仰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啄:“臣妾记下啦,陛下快去吧。” 晏檀川整好朝冠,转身迈步往外,临出门又回头望了她一眼。 殿门缓缓合上,温梨棠松了口气,舒展身子窝回软垫,懒懒翻开话本。 帝王迈步走出御书房,原本惯常身侧有那道娇软身影相伴。 此刻身侧空空荡荡,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晏檀川垂在身侧的手,还残留着方才她指尖勾着衣袖的温度。 从前温梨棠满心依赖,片刻都舍不得离开他。 事事黏着,一刻不见便惶然不安。 如今她慢慢痊愈,性子舒展,能独自安坐。 不再时时刻刻依附自己,本是他盼了许久的事。 她卸下心病,独立自在,本该欣慰。 可真到了小家伙主动说不想同去晚朝,愿意独自留在殿中。 帝王心底竟生出几分怅然,像那只总黏在掌心的小雀。 渐渐学会自己展翅,不再紧紧依偎。 德顺捧着朝冠,见晏檀川脚步微顿,垂首不敢出声。 晏檀川敛去眸底那点怅然,重新恢复冷峻神色,沉声道:“走吧。” 晏檀川走在宫道上,怅然还悬在心间,脚步慢了半分。 风掠过朱红宫墙,他蓦地转念。 这哪里是小家伙不需要他了,分明是她的心病一点点痊愈,不再时时刻刻惶恐不安。 不再必须寸步不离抓着他才能安心。 从前惊悸、患得患失,一刻离了他便心神不宁,是他日夜期盼她能恢复自在从容。 如今她敢自主取舍,知道自己想歇着。 不必强撑着随他赴漫长晚朝,本就是最好的结果。 帝王眼底那点失落缓缓散去,唇角浮起浅淡的笑意。 是朕盼来的痊愈,该欢喜才是,莫要贪求,总叫她像从前那般黏着。 心绪转顺,他重新挺直脊背,神色恢复帝王沉稳威仪。 仪仗继续向前。 政德殿内,百官分列,朝议启始。 晏檀川端坐龙椅,听着群臣奏报,心思却偶尔飘向寝殿。 想着此刻她是不是正捧着话本,悠闲吃着蜜点,安安稳稳,不再需要他时刻护着。 朝会过半,有大臣出列,再次启奏南昭质子公主一事。 殿外忽然一阵急促脚步声,打破金銮殿肃穆。 春蝉顾不得朝堂礼制,脸色惨白,踉跄奔入殿中,扑通跪地,声音发颤:“启禀陛下!贵妃娘娘忽然高热不退,烧得意识昏沉。” “奴婢们已经传了太医,恳请陛下速回寝殿!” 满朝文武瞬间哗然。 晏檀川原本端坐龙椅,神色沉稳,听见这一句,周身那层帝王冷肃威仪骤然崩裂。 他指尖猛地攥紧龙椅扶手,眼底所有从容尽数褪去,只剩惊忧。 方才还欣慰小家伙已然独立安稳,转眼就传来高热的消息,心口骤然一紧。 他甚至来不及多言,直接抬手打断正在奏事的大臣,声线沉得发紧:“今日朝会暂止,众卿退下!” 不等百官行礼退尽。 帝王已经起身,大步离开金銮殿,龙袍下摆扫过台阶,步履极快,几乎是疾行赶往寝殿。 一路上德顺小跑跟在身后。 晏檀川心绪纷乱,脑海里全是方才她还懒懒窝在软榻看话本、撒娇不想去晚朝的模样。 好好的人,怎么忽然就高热了。 抵达锦宸宫时,太医已经在旁诊脉。 殿内烛火通明,温梨棠躺在锦榻上,脸颊烧得绯红,呼吸急促,眉头轻蹙。 人昏昏沉沉,不再是往日娇软灵动的样子。 晏檀川快步走到榻边坐下,伸手探上她滚烫的额角,喉间压着焦灼:“太医,怎么样?” 太医躬身回话,神色谨慎:“陛下,娘娘是外感邪热,骤然起烧,臣即刻施针开方。” 晏檀川眸色沉沉,守在榻边不肯离开,掌心轻轻抚过她发烫的鬓发,低声唤她:“绾绾,听见朕的声音吗?” 片刻之后,太医跪在金砖地上,额头冷汗涔涔,双手捧着脉案,声音发颤:“陛下,贵妃娘娘脉象紊乱,高热炽盛,症候怪异。” “既非外感风寒,也非内火淤积,臣反复诊脉施针,药石下去竟毫无起色,病来得蹊跷,实在查不出根本病因,高烧迟迟不退……” 少年帝王立在榻边,指节攥得泛白,垂眸看向榻上烧得面颊绯红、意识昏沉的小家伙。 她唇瓣干裂,时不时无意识呓语,身子烫得吓人。 前世覆辙·清泪 晏檀川眉峰冷沉,眼底翻涌着惊惶与怒意。 他压着声线,低沉寒冽:“查不出病因?太医院养你们,便是这般无用?” 太医重重叩首:“陛下息怒!臣等已用尽寻常方药。” “此症像是……像是旧惊引发的心疾反噬,心神受创,邪热内陷,非普通热病!” 晏檀川一怔,想起她在那个雷雨夜留下的心理创伤,还有她受惊之后落下的依赖性心疾。 他俯身,掌心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喉结滚动,原本冷厉的神色软下来,满是心疼。 “继续想办法,”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不惜一切,一定要让她退烧。“ “若是绾绾有半分差池,朕让太医院所有人,陪葬。” 榻上的人似是感知到他。 迷迷糊糊伸出小手,抓住他衣袖,细弱地唤了一声:“陛下……” 夜色沉沉,寝殿内只留一盏昏黄宫灯。 其余太医早已被帝王勒令退下,只留一位经验最老的院判在外候命,随时听召。 温梨棠烧得昏沉,小手死死攥着帝王的袖口不肯松。 仿佛这是她混沌意识里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帝王摒退内侍,宽了外袍,侧身坐在榻边。 一只手被她攥着,另一只手端起温好的药汤。 药气苦涩,他舀起一勺,吹到温度适宜。 小心翼翼送到她干裂唇边。 可她高热昏沉,吞咽艰难,大半药汁顺着唇角淌下来,浸湿了枕畔的锦缎。 晏檀川眉尖紧蹙,拿绢帕轻轻拭去她唇边药渍,低声哄着,嗓音是从未有过的柔:“绾绾,乖,把药喝了,烧退了就不难受了。” 她眉心蹙起,无意识摇头,呢喃着含糊的梦话。 帝王眼底那层温柔慢慢褪去,寒芒一点点浮上来。 若是单纯旧惊心疾反噬,用药不该这般毫无效用。 病势起得突兀迅猛,高热缠绵不退,实在太过蹊跷。 他垂眸,指尖摩挲着她滚烫的手背,心中暗忖。 莫不是有人趁她心神本就脆弱,暗中下了慢毒? 毒与旧疾相杂,脉象便被掩住,太医辨不出根由。 他抬眼,沉声唤入殿外候着的院判,声音冷得像冰:“取贵妃近日的膳食、汤药残渣,还有所用的香烛熏香,全部封起来,即刻送去密查。” “另外,传朕口谕,贵妃宫中所有宫人,暂不调离,全部看管,任何人不得私下接触。” 院判躬身领命,心头一凛,明白帝王已经起了疑心。 殿内重归安静。 晏檀川将她微凉的小手拢进自己掌心,整夜不曾合眼。 每隔片刻,便用浸过凉水的锦帕敷在她额上,一遍又一遍。 天将破晓时,温梨棠忽然一阵急促喘息,身子微微抽搐。 晏檀川心头骤然一紧,俯身贴近她耳畔,低哑唤她:“绾绾?绾绾醒醒。” 她睫毛颤了颤,艰难睁开眼,视线模糊。 只认出他的轮廓,泪水无声滑落,气若游丝:“陛下……臣妾好热……” 晏檀川喉间发紧,替她擦去泪痕:“朕在,别怕。” 窗纸泛出一层灰青,殿内宫灯的光已经黯淡。 晏檀川守在榻侧,心底那股惴惴不安反倒愈发翻涌上来。 他执掌权柄,临朝决断,翻覆之间从无迟疑,此刻却失了平日的沉稳。 他盯着温梨棠依旧滚烫的脸颊,掌心反复探她额温,一次,又一次。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