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积压在灵魂深处多年的抑郁,此刻不受控制的翻涌上来。 从没有人认认真真告诉她,她本身便是无价珍宝,理应被好好捧在掌心宠爱。 过往耳边充斥的,只有嫡母的贬低苛责和娘亲的愧疚。 嫡母尖酸刻薄的骂她是累赘,是害人精,字字句句都在告诉她。 她生来便是过错,是她硬生生克死了娘亲。 这些恶毒的定论刻进骨子里,让她习惯性自我贬低,处处小心翼翼,连稍微放纵一点情绪都会满心愧疚。 帝王的话,一下子击碎了她长久以来的自我认知。 酸涩瞬间席卷了全身,她原本稍稍平稳的情绪瞬间崩塌。 眼眶唰的通红,瘦弱的身子微微发颤,再也忍不住,埋在晏檀川肩头无声落泪。 感受到怀里小人肩头止不住的轻颤,温热的泪水源源不断打湿衣襟,晏檀川放缓了力道,掌心轻柔的顺着她的后背。 语气放的极低,满是心疼的哄劝,轻声问:“怎么突然哭了?” “是身上又难受的紧,还是心里想起什么难过的旧事了?” 他没有贸然揣测缘由,只是抱着她,留出足够的,等她主动倾诉。 杀伐冷硬的眉眼,温柔的凝着她,指尖一遍遍温柔擦拭她不断滚落的泪珠。 那些年被冠上克死庶母的罪名,日复一日的自我否定,全部涌上心头。 她一时哽咽难言,只是愈发用力的攥紧了帝王的衣料,迟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良久之后,温梨棠才慢慢撑着身子从帝王怀中轻轻坐起,苍白清丽的雪颊泪痕未干。 眉梢都带着挥之不去的脆弱,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美的让人心头发紧。 她微微垂着眼帘,指尖不安的绞着衣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轻颤,慢慢讲起了那年苦楚。 “幼年,嫡母一直苛待臣妾与阿娘,日日处处刁难。我们常常吃不饱饭,粗粝的粗粮都要省着分。” “冬日没有厚实棉衣,只能裹着单薄破旧的布料御寒,每日干不完的活。” 短短几句话,道尽了长久的心酸,她说完后,鼻尖又微微泛红,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长久以来的自卑与过度懂事的根源,尽数显露出来。 晏檀川静静听着,周身的温度不自觉冷了几分,杀伐之气隐隐外泄,只不过面对小家伙时,依旧是满眼疼惜。 “后来臣妾发了高热,烧的昏昏沉沉,嫡母不肯请人医治,任由臣妾躺着等死。” 讲到这里,温梨棠的声音陡然破碎,身子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汹涌滚落。 整个人像是被重新被拽回了那场绝望的往事里,哽咽的几乎无法连贯说话。 “阿娘实在心疼臣妾,走投无路之下,偷偷拿了府中的一支簪子,去典当银子买药。” 她猛地捂住嘴,压抑的痛苦哭声从喉咙里溢出,肩膀不停耸动,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痛楚。 “可是这件事被嫡母发现了,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阿娘活活打死了。” 多年积压的悲痛彻底爆发,她无力地垂落双手,泪眼婆娑,面色苍白柔弱。 长久以来的负罪感在此刻尽数爆发。 晏檀川眼底掠过凌厉的怒意,用最亲密的动作嫁给发抖的小人紧紧拥入怀中,一遍又一遍的轻轻拍抚,语气坚定又心疼。 “绾绾,别难过,朕会代替你母亲守着你。” 回忆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将她包裹,她像是再度坠入那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喃喃自语似的反复念叨着嫡母当年的话。 “嫡母说,阿娘是因为我才死的,说我才是天生的灾星。” “是我硬生生克死了阿娘这么多年,我时时刻刻都在愧疚,总觉得是我的存在,才连累娘亲丢了性命。” 长久的自我谴责如同枷锁,死死困住了她这么多年, 。 这也是她总是过度善良,习惯性委屈自己,不敢坦然接受偏爱的根源。 她始终觉得自己带着罪孽,不配肆意快活。 心绪大乱,说出的话,竟忘了处处恪守尊卑规矩,连本该用的自称都乱了。 晏檀川半点没有在意礼法上的疏漏,心疼与柔软的情绪交错。 他一直在等小家伙敞开心扉,如今她愿意卸下所有伪装。 将深埋半生的伤痛,梦魇与愧疚,尽数哭诉出来,连一向小心翼翼的宫廷规矩都暂时抛在脑后。 这般不加掩饰的脆弱模样,正是他一直期盼的。 晏檀川用沉稳的声音一遍遍鼓励她,打碎她根深蒂固的自我否定。 “不是你的错,乖宝。” “害死你母亲的,是你狠心的嫡母,不是你。” “你母亲偷簪子是为了救高烧的你,她愿意为你赌上一切,不是被你克害。” “你嫡母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暴行,才编造出这样荒唐的说辞,让你背负莫须有的愧疚和罪名。” 温梨棠整个人控制不住的轻轻摇晃,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肆意淌落。 瑰丽的面容浸透在哀伤中,带着一碰就碎,挥之不去的忧伤。 哽咽断断续续从唇边挤出,语气寒凉:“那天的雨下的特别大,特别大。” “地上积了好多水,混着阿娘的血,我怎么都擦不掉,好冷,好冷。” 那场大雨和满地血色,成了她多年噩梦里最清晰的画面。 嫡母的斥责,旁人冷漠的目光,孤身一人的恐惧,全都同雨水和血迹牢牢缠在一起。 晏檀川用温热的体温包裹着她,手掌稳稳按住她不停轻颤的后背。 低声一遍遍安抚,语气带着压不住的冷意与极致的心疼:“这么多年,让你独自承受这般回忆煎熬,委屈你了。” “往后朕会替你挡住所有阴霾。” 他恍然,瞬间想通此前雷雨夜,小家伙为何会无端惊惧失态,浑身紧绷惶恐不安。 轰鸣雷雨勾起了她童年那场大雨的惨痛回忆。 雷声雨声交叠在一起,硬生生将她拽入旧日梦魇,重温了亲眼目睹血色的绝望过往。 温梨棠破碎忧伤的模样衬得愈发惹人怜惜。 晏檀川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意席卷全身,心疼得无以复加。 此刻抱着不停颤抖落泪的小人,心底只剩下翻涌的酸涩与痛楚。 绾绾当时还那么小,她到底默默承受过多少蚀骨的苦楚。 往后的每一个雨夜,他都会寸步不离地守着小家伙,再也不会让她一个人被回忆裹挟惊吓。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冰凉的前额,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沙哑:“这么多年你日日倍受煎熬,是怎么熬过来的。” 晏檀川彻底明白了她敏感怯懦,过度善良,自我苛责的根源。 满心只剩下怜惜,越发想要把她宠得肆无忌惮,再也不被旧日伤痛折磨。 温梨棠浑身依旧止不住的轻颤,泪眼模糊的胡乱抓住帝王的手,声音破碎又微弱。 带着深入骨髓的惶恐与自责,一遍遍低喃:“陛下,臣妾好怕,心里好痛对不起娘亲,对不起” 多年根深蒂固的愧疚在此刻彻底爆发,她始终觉得是自己拖累生母丧命,旧日的恐惧牢牢缠绕着她,让她痛苦不堪。 晏檀川听得心口揪痛,贴着她的耳畔,用极尽温柔的语气一遍遍安抚,轻声唤她:“绾绾,你母亲不顾一切铤而走险,只是想让你好好活下去。” “你往后安稳顺遂,无忧无虑的活着,活的自在幸福,才是她最大的心愿。” “从头到尾,错不在你。” 他轻轻吻去小人脸颊上冰冷的泪痕,手掌持续缓慢的拍打安抚她紧绷的脊背,驱散她心底翻涌的恐惧。 “不必害怕,雨夜已经过去。” “从今以后有朕护着你,噩梦再不能随意惊扰你,好好爱惜自己,才是对你逝去母亲最好的交代。” 怀中的小人哭声渐弱了些许,只是依旧紧紧攥着他的手掌不肯松开。 长久压在心上的枷锁,终于在此刻有了一丝松动。 廊外夜色深沉静谧,唯有殿内暖烛摇曳,盛满了帝王沉甸甸的心疼。 晏檀川就这般抱着她,长久耐心的安抚,一点点消融她刻在心底的恐惧与负罪感。 帝王轻轻稳住他颤抖的肩头,目光郑重又温柔,轻声提议:“朕为你的生母追封诰命,再择一块风水佳地为她立碑厚葬,可好?” 这句话像一道暖阳,驱散了她心底积攒多年的阴霾和委屈。 她微微一愣,眼泪落得更凶。 生母惨死,只是被草草安葬,甚至都未入族谱,这么多年,没有半分体面。 “让她拥有正统的诰命,石碑铭刻身份,往后世人皆知她是你的生母,再也不会被随意轻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