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意还残留在眉眼之间,眼尾带着刚睡醒淡淡的泛红,柔美动人。 她稍稍退开些许,声音软软淡淡的,强压下心底那一点不舒服,善解人意的开口。 “陛下,瞧着一直纠缠不休,想必是大事,不如问问皇后娘娘究竟是何事吧。” 话说的大方通透,可微微抿起的唇角。 还有那依旧环在他腰侧不肯松开的手,悄悄泄露了她心底正在吃味。 她清楚帝王身负天下,不能因为自己一时心绪便置旁的于不顾。 理智逼着她做出体谅的模样,可情绪却骗不了人。 晏檀川垂眸望着怀中人,将她眼底那一丝藏不住的落寞尽数看在眼里。 他何等敏锐,怎会看不出她口是心非,明白她嘴上懂事,心里并不好受。 宽大的手掌覆上她的侧脸,指腹轻轻摩挲过她柔软的面颊,眼底带着一丝怜惜。 他低头,压低声音同她商量:“委屈乖宝了。” “朕稍后命人将岭南上供的柒彩琉璃绸缎送来给你制衣,可好?” 得到怀中人肯定的回答,这才扬声朝殿外开口,语气重归帝王的清冷:“进来回话。” 温梨棠很快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醋意,垂下眼睫,掩住那点翻涌的情绪。 面上依旧是一副温顺体谅的模样,神色掩饰得滴水不漏。 脸上瞧不出半分置气的痕迹,眉眼柔和,仿佛方才心口那阵闷闷的吃味从未出现过。 殿门被轻轻推开,皇后身边的丫鬟立知,垂着头,快步走入,屈膝跪在地上,躬身禀报中宫穿来的消息。 哪里见过此等场面,贵妃娘娘被陛下抱在怀中护的如若珍宝。 晏檀川声调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是语气里多了一层淡淡的冷硬,少了面对她时的那份柔软。 放在温梨棠腰间的手,指腹不自觉收紧。 心底满是掩饰不住的不悦,好好一段安稳时光,硬生生被外人打断。 怀中暖意融融,本该任由小家伙安稳酣睡,如今却被硬生生打破。 “何事?” 温梨棠靠在他温热的胸膛,耳尖贴着他的心口,能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敏锐察觉到他身上情绪的转变。 她不动声色地往晏檀川身上靠了靠,心里那点醋意,也在察觉到帝王的不悦之后,悄悄淡去几分。 立知不敢再看,脊背伏得更低,额头几乎贴住冰凉地砖,恭敬回话。 “回陛下,宫中库房清点,发现一批进贡的绸缎数目对不上,皇后娘娘担忧有人暗中动手脚,恐滋生祸事,特命奴婢前来禀报陛下。” 晏檀川听完,薄唇抿起,眼底掠过一丝厌烦。 不过是库房对账的琐事,皇后完全可以先令内务府核查清楚。 他掌心轻轻安抚似的搭在温梨棠腰侧,对着丫鬟沉声吩咐。 “此事交给内务府先行彻查,核对账册明细,交由女官,再将结果呈报中宫,不必事事都来惊扰朕,退下。” 立知叩了个头,又恭恭敬敬继续回话:“除此之外,皇后娘娘亲手做了几样糕点,命奴婢一并送来,请陛下尝尝。” 殿内气氛静了一瞬。 晏檀川闻言,眉宇间那一份不耐又重了几分。 库房绸缎一事尚且算的上公务,这份亲手制作的糕点,却是私情。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怀中的小家伙。 温梨棠长长的睫毛轻轻盖住眼眸,脸上瞧不出半点异样,仿佛只是漠然听着一件寻常琐事。 可放在他衣襟上的指尖,几不可察的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平静。 将心底泛起的那点酸涩死死压了下去。 想来汇报公务是假,送情才是真。 晏檀川收回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丫鬟,本想回口拒绝,转念想到绾绾爱吃点心,语气淡漠疏离的应下了。 “皇后有心了。糕点便留下,你回去复命吧。” 立知正要起身,像是猛然想起还有一桩嘱托,又再度屈膝伏身,恭敬开口:“回陛下,皇后娘娘还问,今年选秀相关事宜,打算何时着手筹办,可有什么忌讳?” 温梨棠心底那股稍稍平息的酸涩,此刻又缓缓翻涌上来。 那一份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厘清的占有欲,随着“选秀”二字悄悄蔓延开。 帝王目光落向地上跪拜的丫鬟,声调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选秀之事从简,依照往年惯例即可。” “是,奴婢记下了。” 立知重重叩首,不敢再多说半句。 她的目的达到了,柔贵妃最好同陛下大闹一场,让陛下想起娘娘的宽和大度才好。 她起身快步退出门外。 厚重殿门轻轻合上,玄渊殿终于彻底归于寂静。 温梨棠外表看着安安静静,没有皱眉,也没有说半句怨怼的话,可心口堵的厉害。 皇后送来亲手做的糕点,陛下收下也便算了,紧跟着又提起选秀二字。 两股郁气一同堵在胸口。 她一时茫然,竟都不知道先为哪一桩生气才好。 她将脸轻轻侧过去,额头抵在他肩头,长长的睫毛垂得很低,将眼底所有情绪尽数藏起。 心底的酸涩与愠气一圈圈兜绕,憋在心腹中无处宣泄。 指尖无意识一遍一遍轻轻摩挲着他衣上龙纹,力道很轻。 晏檀川只当她方才被惊扰后还残留着倦意,只察觉怀中人身子稍稍沉了些。 宽大的手掌缓缓顺着她的后背,声音柔和下来。 “人已经走了,不必再放在心上,还困吗?” 温梨棠默默从他怀中挪下身,动作轻缓。 积压在心口的闷气沉甸甸堵着,不愿在贴着他,转身走到一旁靠窗的软塌,独自坐下。 身子微微侧过去,背对着书案的方向,一言不发。 烛光柔柔落在她的侧脸,眉眼生的极美。 只是唇角淡淡抿着,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她没有发脾气,高声置气,可这份沉默,已经将心绪悄悄泄露出来。 晏檀川看着她骤然拉开江厌离的举动,手上还维持着方才虚环的姿势,指尖悬在半空。 原以为小家伙是因为困倦心绪不佳,直到此刻才真切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劲。 案旁还放着皇后送来的食盒,安安静静立在那里,更让温梨棠觉得格外刺眼。 晏檀川放下手中刚刚拿起的奏折,眉头微微拢起,起身迈步朝软塌走去。 “怎的不说话?” 他声音放得平和,带着诱哄。 温梨棠垂眸,望着地面铺就的锦毯,没有应声,连头也没有转过来。 心底两股郁结还在来回打转。 糕点,选秀,搅得她心烦意乱,一时半刻实在不想同他搭话。 晏檀川立在原地,没有上前强行去将小家伙的身子扳转过来。 残阳漫进殿内,落了一地暖沉沉的余晖,将他的挺拔的身影拉得悠长。 投下的一片阴影,将温梨棠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他瞧着那道倔强的背影,心底明白。 此刻若是强硬将人掰转过来,只会将她心底积攒的不悦越发拱得更盛。 于是他便再软塌便缓缓坐下,和她隔着一小段距离,不去逼迫她回应。 低沉温和的嗓音漫在安静的玄渊殿里。 “是朕不好,惹绾绾心里闷堵了。” 他没有急着追问缘由,只是就那样安安静静陪着,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脊背上。 温梨棠脊背绷得浅浅的,一袭柔色宫装衬的身姿纤美,执拗的不肯回过身来。 肩头微微紧绷着,连耳尖都透着一点闷闷的薄红。 分明是闹着醋意,却不肯开口,只安安静静生着闷气,连一丝目光也不肯分给他。 “气什么,是选秀,还是皇后送来的点心?” “朕可以同你解释。” 微微倾身,语气放的极低,耐心等着她开口。 晚霞的柔光铺在她的侧脸,莹润皎好,可整个人像是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壳。 他没有伸手去碰她,怕触碰到她,小猫便固执地躲进壳里。 纵然帝王的话语声声入耳,她却半点也听不进去。 唇瓣抿得紧紧,眼皮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身子微微往外挪了挪,刻意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连呼吸都放的淡淡的,摆明了不愿意接纳他的说辞。 任凭身旁之人如何温声言语,她只固执地陷在自己的情绪里,不肯予半分回应。 温言哄劝良久。 温梨棠肩头微微耸动,细碎的抽噎压抑在喉间,不肯放声大哭,只死死憋着。 晏檀川顾不上许多,伸手轻轻将小人扳过身来。 一张泪痕斑驳的脸庞撞入眼底,眼尾泛开薄红,晶莹的泪珠顺着洁白的脸颊不断滚落。 沾湿了鬓边细碎的发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