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Malkuth,我还是想和你谈谈工作的话题。”
Malkuth依旧保持着笑容,她亮棕色的瞳眸弯了弯。但我注意到,她放在身侧的手指轻微地动了一下,脸色也似乎在那一瞬间沉了下去。
“您觉得我做得不对,不是么。”
这句话说得很直接——虽然是疑问句,但她没有用疑问的语气。
“如果你要那么理解的话……至少,在我看来,职员是公司重要的资产。确保他们的安全,与完成能源采集的工作同等重要。”
我尽量放低姿态、让语气轻松一些,好让这段话的批评意味轻一些。
Malkuth听着,她的头微微低了一点,然后又抬起来。
“哦,您是这么认为的?”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玩味。
“但是在我看来,生产能源才是第一位的,这是我们存在的理由。如果没有足够的能力把工作做好,那他就没有待在这里的意义。”
“Malkuth。”我皱起眉头,加重了语气,叫了她的名字。“保证员工的生还率也是管理的一部分,你不能无视这一点。”
我看着她的办公桌,她厚重的笔记本就放在桌角,封皮的边缘已经磨损了。她如此执拗于那个小册子的原因
“您是想说我能力不足,对吧。”
“不,我没有……”
我还没说完,她的笑容便突然收敛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嘴角拉平,目光冷了下来。
她的眼神里透出一种失望,但这种失望不是针对我,更像是针对她自己。
她摇了摇头,灯光从她的头顶打下来,在她的脚边投出一小块浓重的阴影。
Malkuth看着我,但她的眼神没有聚焦在我的脸上,而是穿了过去,落在了办公室的墙壁上,就像是沉溺在了某个遥远的、被灰尘覆盖的过去里。
“承认这一点没什么难的。不能成为杰出的人才……很令人伤心,对吧?”
“要是某人从未回头看你,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从未认可你。从来都不会关心你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因为那个人心里早就有了一个定论——你是个无能的人,那就没有观察你的必要了。”
房间里的空气有些凝固,让我感觉到强烈的压抑。
她虽然说的是“你”,但我有一种感觉,她指的其实是她自己。
在她的记忆里,有一个人始终站在高处,甚至连一个眼角余光都不愿意施舍给她,那个人否定了她的存在,否定了她的努力。
我感到自己的心脏一瞬之间有些刺痛。
那种疼痛很尖锐,像是被细小的冰刺扎中。
我想起她那本记满了密密麻麻字迹的笔记本;我想起她为了不迟到而早早站在会议室里的身影;我想起她因为渴望证明自己而露出的那种近乎偏执的神情。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我知道,Malkuth现在就站在我面前,她是一个因为渴望得到认可而快要崩毁的女孩。
“没有任何人可以被忽视。”我说。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Malkuth诧异地抬起头,眼神终于重新聚焦。她看着我,嘴唇微微张开。
“哈哈……”她突然干笑了几声,“主管,您还真是温柔呢。这种温柔的谎言,我听得太多了。”
“我没有在开玩笑。”
我向她走近了一步。
“无论能力强弱,无论性格有什么样的缺陷,只要在这里,只要还在为这家公司努力,那就是我的伙伴,我的同事。”
“Malkuth,脑叶公司是一个整体。控制部是整座设施的基石,如果没有你的统筹,没有你繁琐的记录、对接工作,其他部门根本无法正常运转。你已经在这里展现出了非常优秀的才能。作为主管,我认可你的工作,也尊重你的付出,你并不是什么无能的人。”
她听着我的话,原本挺得很直的脊背慢慢弯了下去,双手用力地攥着自己的笔记本,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Malkuth,我看到了你的认真与热情,你在指挥部下的时候,那种想要守护公司的决心是做不了假的,你有一种极其负责任的精神。”
“不……不是那样的。”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哭腔,“主管,我……我总是犯错。我那么粗心,总是给别人添麻烦。今天的镇压也是,如果不是您强行干预,我可能已经害死了更多的人。我根本……根本不值得您这么说……”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强忍着不让掉下来。那种表情,就像是一个弄坏了心爱玩具、正等待着责罚的孩子。
就在这时,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突然在我的脑海中闪回。
那是关于一位温柔学姐的记忆。
阳光洒在走廊上,她扎着高高的马尾,转过头对我微笑。
有时候,她也会犯错。
那时候,她会露出和Malkuth一样别扭的表情,然后要求我“惩罚”她。
即便我并不愿意,她也会坚持。
她对我说过:“人都会犯错误,重要的是从中吸取教训。而肉体上的惩罚,不是一种很好的加深记忆的形式吗?”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我原本紧绷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看着眼前的Malkuth,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语气也放轻了。
“犯错了就犯错了吧。在这里,没有人能保证永远正确。只要你能记住这次教训,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就好。如果你实在觉得过意不去……”我顿了顿,半开玩笑地说道,“大不了,我给你一些‘处罚’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