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点热水吧。”
温若端着一杯温热的水走回客厅,递给秦拾璟。方才安慰他、拥抱他时,温若就察觉到他身上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凉意,指尖触碰到他的手背,更是冰冷。想必是为了准备今晚那场盛大的“星空”,在外面的寒风里站了许久。
这个傻大个……他在心里默默地、带着点心疼地想。
秦拾璟笑眯眯地伸手接过玻璃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他低头抿了一口,然后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温若,嗓音带着点磁性的温柔:“谢谢……若若。”
“若若”……
这个称呼从他口中唤出,带着一种亲昵到近乎旖旎的腔调,让温若瞬间从耳根红到了脖颈。只有很小的时候,已故的父亲和姐姐会这样叫他。时隔多年,再次从一个成年男性、尤其还是秦拾璟口中听到,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尴尬得脚趾都想蜷缩起来。
“你……”温若眼神飘忽,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不自知的恳求,“你还是……别这么叫了吧。”
秦拾璟明知故问,眼底藏着戏谑的笑意:“为什么?”
温若憋了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脸更红了:“有点……肉麻。”
没想到,秦拾璟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眉眼弯弯,语气是十足的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诱哄:“肉麻吗?我觉得很好听啊。多叫叫,习惯就好了。”
“你……”温若被他这厚脸皮的样子堵得语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你答应我了,是吗?”秦拾璟却不再逗他,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锁住他躲闪的眼睛,将那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接在了他未尽的语意之后。
温若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迅速别过脸,只留给秦拾璟一个泛红的侧脸弧线和微微发颤的睫毛,然后,几不可闻地、闷闷地“嗯”了一声。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又像是终于放下了某种坚持。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空气吞没,却无比清晰地撞进了秦拾璟的耳膜,也撞进了他心里。
然后,不等秦拾璟反应,温若便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转身快步走进了卫生间,“咔哒”一声关上了门,将自己隔绝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抬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心里懊恼又沮丧——扭扭捏捏,一点都不大方,不痛快。他有时候真的很讨厌自己这种性格,明明心里已经兵荒马乱,明明早已心动不已,事到临头却还是表现得像被赶鸭子上架,不够坦诚,不够热烈。
可是……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稍稍冷却了脸上的热度。可是,他只是……喜欢他而已啊。
对啊,只是喜欢他。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莫名地安定下来,又泛起更多的甜蜜与酸楚。他拧开水龙头,用微凉的水扑了扑依旧发烫的脸颊,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眼眶还有些未褪尽的红,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泽。他头一次,为自己这副还算不错的皮囊感到一丝隐秘的庆幸。
他喜欢我。
他向我表白了。
这一切,美好得……真实得不像一场梦。
当温若收拾好心情,脸上热度稍退,重新走出卫生间时,发现秦拾璟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安静等待,而是在他小小的客厅里,背着手,像个好奇的游客般,慢慢地踱着步,目光仔细地扫过书架上的书,墙角的绿植,窗台上晾着的衣物……仿佛想从这些平凡的生活痕迹里,多了解他一点,再多一点,好让自己身上的气息,也能沾染上这里的、属于温若的味道。
第二次登门,心境已与初次截然不同。少了拘谨,多了想要融入的渴望。
温若看着他高大却有些“鬼鬼祟祟”的背影,心里微软,却又泛起一丝赧然。他清了清嗓子,故作平静地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提醒:“咳……时间,已经很晚了。”
秦拾璟闻言转过身,他几步走回温若面前,微微俯身,凑近了些,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暧昧的调笑问:“若若这是在……邀请我一起‘睡觉’吗?”
温若的脸“轰”地一下又烧了起来。他有些无语地瞪了秦拾璟一眼——这人脸皮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厚?他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带着点犹豫和不确定,“你是不是……应该回去了?太晚了,开车……不安全。”
秦拾璟立刻收起那副调笑的模样,换上一副委屈巴巴、仿佛被抛弃的大型犬神情,眼神控诉地看着温若:“我们才刚在一起第一天,名分刚定下来,你就要赶我走,让我一个人回去独守空房吗?若若,你好狠的心……”
温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戏精”附体和颠倒黑白的说辞噎得说不出话,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他……他这么说都不会脸红的吗?!
好像从某个时刻开始——也许是新年夜,也许是更早——眼前这个秦拾璟,就和他第一次在咖啡馆见到的那个沉稳冷静、甚至有些疏离的男人,彻底对不上号了。现在的他,总是能面不改色地说出一些让他面红耳赤、心跳失序,却又……该死地让人心动的话。
最终,在秦拾璟“可怜巴巴”的注视和“外面好黑好冷”的歪理下,温若还是败下阵来,默许了他留宿。
秦拾璟立刻恢复了精神,像只得到许可的大型犬,亦步亦趋地跟着温若去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毕,温若从卧室的衣柜顶格抱出一床备用被子,铺在客厅那张不大的旧沙发上,打算自己今晚在这里将就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