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隔壁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温令微提着一把小锯子快步走了出来:“二位妹妹忙着呢?实在对不住,正午吵闹,扰你们劳作了。”安湄道:“无妨,是柜子受潮了?”
“可不是嘛。”温令微叹了口气,“前几日连着阴天返潮,我院里地势略低,水汽积得重。家里那只老木柜是我嫁过来时带的嫁妆,用料扎实,用了许多年从没出过错,谁知这次受潮太厉害,柜体发胀变形,柜门死死锁死,半点缝隙都无。”
顾樵也道:“柜子里存着整整一柜干菌、笋干,还有晒好的红枣干果,都是我们春夏两季抽空晒制的干货,本是留着秋冬度日、换些零碎物件的家底。方才我试着撬了几次,纹丝不动,若是硬来,要么柜门崩裂,要么内里干货闷潮发霉。”
温令微道:“最麻烦的是,这柜子是整木榫卯结构,没有半颗铁钉,寻常法子根本拆不开。我翻遍了家里的工具,也只有一把小锯子、几把凿子,根本不敢下手,生怕一着急,把好好的柜子彻底毁了。”
洛秋禾扛着锄头缓步走了过来:“我远远就听见你们院里敲敲打打,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原来是木柜卡死了?这事儿我早前遇见过,前年我家储物柜也遭过一回返潮锁死。”
温令微道:“秋禾姐有法子?我们夫妻二人琢磨了半晌,半点头绪都没有,急得没法子,才想着拆柜取物。”洛秋禾道:“老榫卯木柜最怕硬撬,越撬榫头卡得越死,还容易裂板。正午日头最烈,正是最好的时机,你们反倒急着拆,实属本末倒置。”顾樵闻言一愣:“日头暴晒,难道不会让柜体朽得更快?我还想着避开烈日,免得木质越发干裂。”
洛秋禾摆了摆手:“如今是潮气闷在柜体里头,内外湿气淤积,才导致木板发胀卡门。正午烈阳燥热,你们搬几桶热水,均匀淋在柜身外侧,再搬去日头底下暴晒半刻钟。热汽蒸腾能逼出内里淤积的潮气,发胀的木板微微回缩,榫头自然就松了,到时候轻轻一拉,柜门就能开。切记热水不可过烫,温水最佳,均匀淋遍柜身四面,不要只淋一处,不然木板受热不均,反倒容易开裂变形。晒的时候也得时时翻动,保证柜体受热均匀。”沈砚道:“方才我在外乡收山货,听闻近日外头商贩收干货的价格涨了不少,尤其是干菌、笋干,价比往日高出两成。”这话一出,刚打水出来的温令微瞬间停下动作,惊喜地回头:“当真?干菌笋干涨价了?”
沈砚点头:“往年这个时节干货存量多,价格素来偏低,要入秋才会涨价。今年别处山菌减产,存货稀少,行情自然走高。我特意赶早过来,就是告知村里各家,若是有晒好的干货,别急着低价出手,这几日卖出最是划算。”
顾樵道:“那可太及时了!我们这一柜干菌笋干,本打算过几日低价兑出去换些布匹,没想到恰逢涨价。若是高出两成,倒是能多换不少钱粮。”
温令微道:“方才还满心发愁柜子受潮、干货恐要发霉,如今看来倒是因祸得福。只要能完好取出干货,赶上这波高价,秋日的布匹、冬日的炭火,便都能置办齐全了。”
沈砚道:“我今日就在村中逗留一日,谁家有山货、干货、干菜,都可拿来给我估价。这次行情难得,也就三五日的光景,等外地货补上来,价格便会回落,万万别错失时机。”
洛秋禾闻言也道:“难怪我昨日晒完最后一批干菜,总觉着今年收成能多些进项,原来是行情要好了。我家中还有半筐干豆角、一篓梅干菜,正好今日收拾出来卖给你。”
顾家院内,温水已然淋遍木柜全身,老木柜静静立在烈日之下,任由燥热日光烘烤。顾樵守在一旁,时不时轻轻挪动柜体,保证每一处木板都能均匀受热。半刻钟后,温令微上前试探着握住柜门拉手,轻轻一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原本卡死多日的柜门,竟轻轻松松应声开启。
温令微又惊又喜,连忙探头查看柜内。柜内干爽通透,积攒的潮气尽数散去,满满一柜的干菌、笋干、红枣干果完好无损,没有半点发霉受潮的痕迹,颗颗干爽饱满:“开了!真的开了!”
夫妻二人连忙小心翼翼将一筐筐干货尽数搬出,整齐摆放在院中干净的竹席上。沈砚俯身细细翻看、拿捏,又凑近闻了闻干燥度,片刻后抬头报出价格:“你们这批干货的品相是今日最好的,我按最高价收,一共折算下来,比往日多足足两百文。”
“两百文?!”温令微闻言一惊,“竟能多出这么多?”
“今年行情特殊,确实划算。”沈砚点头,“寻常人家晒货多带潮气,品相参差,价格自然低。你们这一批打理得干净彻底,一分水分都无,值这个价钱。”
“沈砚!劳烦你稍等片刻!我这里有东西要出!”正在对账的沈砚闻声抬头:“苏姑娘别急,我这边收尾便过去!”
苏晚栀提着两只竹编小篮,快步走出院门。沈砚立刻放下手中账目:“苏姑娘今日要出何种货品?”
苏晚栀将竹篮轻轻摆在地面,掀开覆盖其上的素布,篮中整齐码放着晒干的金银花、野菊花、薄荷草,还有一小捆切好的鱼腥草:“皆是我春日夏日采摘晾晒的草药花草。听闻近日山货涨价,这些东西存放日久,再留着也无用,索性尽数出掉。前几日我去山边采草,偶遇山中采药人,得知今夏暑热绵长,镇上药铺急缺清凉败火的草药,市价翻了三成。”
不多时,沈砚已然将苏晚栀的草药尽数称重完毕,算清银钱,递到她手中:“一共十七斤花草草药,鱼腥草单独折算,总计一百一十二文,姑娘点点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