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尴尬不已,知道这下麻烦大了。 吴城将他们关进小屋,冷冷地道:&ldo;隔断无故塌陷,你们又有交头接耳之嫌!必须仔细检查,才能确认你们是不是作弊!你俩也不许再说话。&rdo; 何老忍不住询问发生了何事,吴城简单地解释了一番,何老便不再多问,只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江岁,似乎也颇为担忧。 小屋内的气氛压抑,江岁和陆詹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吴城就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两人,以至于他们不敢有任何交流。 陆詹满脸愧疚而懊恼地看着江岁,江岁盯着陆詹,实在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定胜糕,再到房间的塌损,这不可能只是一连串意外。 但陆詹到底想要干什么? 想要他不来参考? 见他来了,又故意损坏考棚,好让他没有成绩? 到底是为什么…… 小屋里依稀能看到窗外,从一到十八的木匾依次排列,木门也紧紧关着,只有十号和十一号一片凌乱,另一个负责监考的院教正在里头仔细检查那倒下的隔断,把两人的试卷放在了一旁。 江岁心中自我安慰‐‐不管陆詹想做什么,但自己没有作弊就是没有作弊,身正不怕影子斜…… 终于,外头白圭敲响了钟,秋考结束了。 考生们陆陆续续从各自的考棚走出,脸上带着疲惫或轻松的表情,也有不少人朝着小屋这边看来,显然是很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九号考间却一直没有人出来。 白圭蹙眉,敲响九号考间的门,道:&ldo;即便没有写完,也要出来,留下答卷,否则,资格便废除了。&rdo; 然而里面没有仍任何声音。 江岁心中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显然,白圭也想到了什么,他对旁边一个院教指了指,那院教便一脚踢开了木门,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叶昊赟口吐黑血,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倒在狭小的考间里,早已失去了呼吸。 叶昊赟竟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死在了这个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能够进入的狭小考间内。 四周全是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恐惧,林以烛站在原地,微微蹙眉,盯着叶昊赟的尸首。 白圭与两位监院、院教们,也都是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在对书院来说最重要的秋考考场,竟然发生了命案! 江岁和陆詹在小屋内,看不到考间内情况,但看众人反应,也大抵猜到发生了什么,江岁心中的不安之感愈发浓厚,尚没理出个头绪,外头突然传来一声高亢的声音:&ldo;圣上驾到,容贵妃驾到!&rdo; 众人不由得大惊失色。 皇室贵人驾临,却是在这种血淋淋的场合! 所有人都顾不得眼前的尸体,慌忙跪倒在地,俯首行礼。 &ldo;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rdo; &ldo;参见容贵妃!&rdo; 整齐划一的行礼声在广场上响起。 小屋之内,吴城也有些慌张,只能对林以烛和陆詹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哪怕在屋内,也需先跪下。 林以烛与陆詹对视一眼,立刻跪下,但因是在屋内,他们反倒可以偷偷抬起一点脑袋,看着那两顶华丽的轿子在侍卫们的簇拥下迅速靠近,而昨日乘轿而来的魏公公,今日则恭恭敬敬地随着那轿子步行而来。 轿子的另一边,则是一个穿着盔甲的男子,应是传闻中的御林军统领刘霆。 当轿子停稳后,魏公公冷眼扫过众人,目光在九号考间上停了一下,蹙起眉头‐‐显然,他看见了围在附近的人,意识到有不妙的事情发生‐‐随即他躬身在两顶轿子旁说了些什么。 轿帘掀开,一名身着华贵宫装的女子走了下来,自是容贵妃,她按理说已四十岁出头,但看着不过将将三十,容貌极美,神色有一股傲气,但她扫了一眼场内众人后立刻低眉,上前两步,亲手将那顶明黄色的轿子的轿帘掀开,柔声道:&ldo;圣上。&rdo; 一名身着明黄色常服的男子在容贵妃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年近六旬,有些疲倦,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然而,这疲态掩不住他那双深邃的眼,以及周身散发出的令人敬畏的威仪。 众人皆听闻过,圣上龙体欠安,那病也是时好时坏,以至于有些大权旁落的意思。 但显然,实际上他的精神状态比众人想象中要好上许多,容贵妃也显然并非是大家想象中跋扈、将皇上玩弄于鼓掌的样子,相反,谁都能看出,她对皇上是很有几分发自内心的敬惧的。 皇帝的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众人,又看了一眼隔断塌了的十号与十一号考间,最终落在了九号考间内的尸体上。 他虽然看起来疲倦,但显然思维清明,只一瞬便明白怎么回事,脸上迅速笼罩上了一层明显的不悦,沉声道:&ldo;发生何事?好端端的秋考,怎乱作一团,甚至出了人命?&rdo; 白圭当即道:&ldo;启禀圣上!微臣今日奉命监秋考,不料出了此等意外……微臣,罪该万死!&rdo; 皇帝蹙了蹙眉。 容贵妃便是这般有眼色,竟瞬间懂了,她缓缓道:&ldo;白山长,圣上何时要你死了?可你身为山长,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先向圣上说明白么?!&rdo; 她的声音并不尖柔,竟意外还有些低沉,是上位者的声音。 白圭赶紧解释道:&ldo;启禀圣上,启禀娘娘,是……方才收卷,却见考生叶昊赟,不知为何死在了考间之内。&rdo; 皇帝的神色冷冷,容贵妃见他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又道:&ldo;姓叶,莫不是叶侍郎的儿子?&rdo; 白圭额上浮出一层细密冷汗,道:&ldo;是。&rdo; 容贵妃道:&ldo;你方才说,不知为何又是什么意思?这贡院内,除了学子便是老师,考棚又是彼此独立……众目睽睽之下身亡,竟没找出凶手?!&rdo; 白圭尽量镇定道:&ldo;启禀圣上,启禀娘娘,此事事发突然,臣等还未能仔细查看,故而……&rdo; 皇帝没有理会白圭,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学子们,声音冰冷。 容贵妃见皇帝如此,猜到他要说话,便也保持缄默,还微微后退了半步。 &ldo;朕听闻,白鹤书院出了些有意思的年轻人。定国公之子死而复生,还有个好友相帮?他二人,在何处?&rdo; 皇帝突然问这个,大家都有些意外。 林以烛不疾不徐,保持跪姿,向前跨了一步,恭敬行礼:&ldo;微臣林以烛,参见圣上、参见贵妃娘娘。&rdo; 那边厢,吴城也赶紧让江岁从小屋中赶紧出来,江岁三两步上前,随即跪下,道:&ldo;草民江岁,参见圣上、参见贵妃娘娘!&rdo; 他的声音带一点颤抖,不过压制得很好,不太容易听出来。 皇帝瞥了一眼旁边那小屋,显然有些疑惑为何江岁会从那边出来,但这点小问题,他自然是懒得过问的。 &ldo;朕听闻你二人轶事,颇感兴趣,又闻你二人常居鹤鸣榜一二,故而特意审看了你们之前六次考试的策论,各有千秋。&rdo;皇帝的语气淡淡,&ldo;本想趁此机会,看看你们秋考的表现,也看看其他大闵的未来栋梁。不曾想……呵。&rdo;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叶昊赟的尸体上,脸上的不悦更甚。 容贵妃见皇帝实在不快,柔声询道:&ldo;圣上,您难得出行,却遇此事,实在可恶。天子脚下,贡院重地,秋考之际,竟然敢行凶杀人……&rdo; 她看向跪在地上的学子们,语气变得凌厉:&ldo;若不能查出凶手,这秋考还有何意义?!在场所有白鹤书院的学子,罪同包庇,有罪之人,又怎配入仕为官呢?&rdo; 容贵妃的这番话,一瞬间竟将所有学子都推向了绝境‐‐断绝仕途,对于他们来说,比死还要可怕。 对此,皇帝不置可否,但显然也并不觉得容贵妃言重了。 容贵妃想了想,目光重新落回江岁和林以烛身上,思忖道:&ldo;圣上,您之前听闻林世子与江生破奇案,不是觉得十分有趣么?今日此案既已发生,总该有个结果……不若,便交由他二人负责吧?定国公数次夸赞以烛在奇案上极富天分,臣妾也想瞧一瞧呢。&rdo; 江岁和林以烛都是一愣,偏生无法抬头。 皇帝沉吟了片刻,道:&ldo;也可。&rdo; 容贵妃得了皇帝许可,似乎颇为开心,她道:&ldo;圣上跋涉来贡院,正需休息片刻。这样吧,给你二人一炷香的时间,若时间到了却无定论……你们这些学子,便待皇上定夺吧。&rdo; 皇帝仍是淡淡道:&ldo;就这样吧。你俩在旁看着。&rdo; 他说的&ldo;你俩&rdo;,自是魏公公与刘霆,那两人果然也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