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门。”她立刻道,“难道是唐青宴?” 闵春和微微点了点头。 “看来是被派来守在这里的。”江荃语气平静,“倒也不是没有其他的路,但是这条路最近。” “即使没了地图,他们来得早,倒也已经摸透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傅容皱着眉,疏风刀出鞘半寸,隐隐约约已经有了想要动手的意味,“越公子那头,过时不候。” “龙六,你和龙九留下。十七和我们同行。”江荃安排道,“这人在这里,要么是故意来拖我们时间的,要么就是阻拦我们,不让我们过去的。” “你二人先去试探,同时守住这条通路。我们去看看另外一条道,若是还有机会,便点上香药,你们闻到后就跟上。若是不行,半个时辰内我们就会折返,到时候出手先控制下唐门的人。” 龙六和龙九点了点头,龙十七却道:“听闻苗疆有追踪蛊,闵先生手里也有收着,为何不能拿出来?” “我手上只剩下最后一对,是出苗疆时苗疆圣女所赠,一年过去,已经到了强弩之末。”闵春和淡淡道,“走到现在,也没有动静,要么是另一只死了,要么就是他们不在这里。给了你们也没用。” 那龙十七明显不太相信,还想说些什么,被江荃撇了一眼,便也不敢再放肆。 “走吧。”江荃道,“救人要紧。” 少了两个人,队伍短了一截,走得也更快了些。 闵春和看着走在前头的江荃,轻轻摩挲着腕上的佩铭,而那装了追踪蛊的铃铛,就被他好好地握在手心里,此刻正微微地震动着。 他面上不显,却轻声叫了走在前头的柳斐,将一瓶药给了她,同时将那枚铃铛塞到了她手里,道:“这里似乎有瘴气,先吃清心丸。” 柳斐不动声色地接了,将那铃铛塞在了腰带中,然后叫了众人停下。 江荃虽然意外,但他还是走到柳斐面前接过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见他如此,龙十七面上不情不愿,也还是老老实实地吃了。 众人分食完毕,又往前走了些,很快便看到了那瘴气的源头——原本应该是一处活水源头的地方,此刻成了埋骨地。堆积如山的残肢断腕泡在水里,颜色发白,堵住了那原本应该用水流驱动的机关,同时污染了水源,散发着幽幽恶臭。 道路至此便断了,那青铜门紧闭着。傅容和戚风上去用力掰了,柳斐也绕着尸山研究了一下机关,却也无能为力。 “尸首看起来已经泡了一段时日了,上面大多是穿刺伤,看着像是机关留下的。”闵春和端详片刻,“那日越酌他们炸了营地,暗河暴涨,我们被卷入,也不得不破墙求生。想来就是那时候,河水一涨一没,倒吸了回去。这里的尸块,应该就是顺着那处回涌的水流,从暗道内被冲过来的。” “尸体堵得太严实。”柳斐跟着道,“除非下水,清理所有卡在机关内的骨头,或是等到水流减小,不然光凭我们几人的力量,无法推动被卡死的机关。” 戚风皱眉:“那就回去。唐家小子现在没了神智,要拿下他也不难。” “是不难,但是这样就和踏入陷阱没什么两样。”江荃想得更多些,“他们若还有手段,我们到时候精疲力尽,防不住。” 这话说得也在理,戚风冷哼一声,也摸了个药瓶出来抛给了他。 “炽阳丹。”他道,“吃了后,总有办法能冲出去。” 听到这个药名,闵春和也不免有些意外。 与偏向温和调理的药王谷不同,雁鸣峰一脉的医家走的是颇为极端的路线,因着在天山脚下,寒山中天才地宝无数,雁鸣峰产出的药药性强烈,持续力也更久。若说吊命,定然是雁鸣峰的药更胜一筹,就剩一口气,都能给人拉回来;但若说要更长久、更好的救治,那还得看药王谷的调理之法。 炽阳丹是雁鸣峰的药中翘楚,得益于还阳草的效力,这药能更好地激发出武者的潜力,让人发挥出平日里生死绝境下才能达到的实力。但它的副作用也很明显,过了那药力加持的半日时间,便会让人比寻常境遇下更弱上三四分,更有甚者,受不住药力冲击,结束后得床上躺小半个月也是有的。 只是在这个场合下,这药能帮他们冲出包围,算得上是不错的解决方案了。 众人纷纷拿了,就连平时不喜欢用药的傅容也接了一粒。轮到闵春和,他摇了摇头,道:“这药对我没用,省着吧。” 戚风也不勉强他,他又扫了一圈周遭的环境,主动走在了最前头。 龙十七又想说话,被江荃用辟邪剑挡在了身前。 “跟着走就是。”他道,“戚峰主是个直接人,别多想。” 龙十七不服气地抱臂,同江荃一起,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戚风的记性很好,沿着原路走,一行人很快就绕了回去。龙六和龙九正半坐在那里候着,也不敢生火,只是借着过道里的一闪一闪的油灯,静静数着数等着。 见他们来了,龙九连忙起身,龙六则还是坐在转弯处警戒着。 “情况如何?”江荃问道,“可有动静?” 龙九点点头:“试出来了一些。” “里头的是唐门中人,不会错。应该是闵先生说的唐门暗字门首,唐青宴。”他从怀里掏了一个东西,柳斐一眼便认出,是唐门的弓弩。 她从龙九手中接过弓弩,轻轻按了一下弩臂,那弓弩的弦顿时崩裂开来。柳斐又动手掰了一下,那机关却被卡住了,成了个不伦不类的三折叠,也卡住了她想要查看的所属者的名字。 “我和六合试了一下,只要不进入三尺的范围内,他便不会动手。”龙九继续道,“但他对火光敏感,趁黑摸进去还好,但凡点了火折子,就会瞬间发狂,浑身都是机关,根本近不得身。” 沿着龙九指的方向,傅容看到了那一地微弱的反光。 “那你们怎么逃出来的?”柳斐皱眉。 她见识过唐门的暴雨梨花针,也同唐门巧部切磋过,那机巧百发的技巧,若不是熟悉机巧,或是轻功卓越之人,在三尺的范围内,只会被射成筛子。 “因为六合的功法特殊,他是少林出来的还俗弟子。我们也都穿了特制的衣物,能防住一些普通的暗器。”龙九是个好脾气,就顺口解释了,“而且,那机关的力道和疏密似乎都有些问题,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难以应对。反应够快,三尺左右的距离,我们还是逃得脱的。” “那就老样子,”傅容提议道,“我没见识过唐门暗部的手段,就留在后头接应你们,阿斐,你清楚唐门技巧,就和龙六先生试试看去应对?” 柳斐点点头,龙六虽没回头,但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问题。 闵春和则走到了戚风的身后。 “戚峰主,”他用仅可二人听到的声音,轻声问道,“您觉得,这是蛊,还是药?” 戚风没有回头。 “未必只有一个吧。”他答道,“唐青宴,暗字门首,定然有着不俗的抗药性。唐家在巴蜀,离云岭苗疆近得很,他们药出同源,若真是蛊,唐青宴未必不能抵抗。” “你的手还能用么?”戚风突然问,“若是不行,我来控制住他。” “还没到时候。”闵春和摇了摇头,“劳烦戚峰主出手吧。” 戚风应下了。 剑拔弩张 柳斐同龙六对视一眼,二人默契地收了气息,慢慢地朝着阴影里走去。 因着都穿着暗色的衣服,他们走的越远,在后头的傅容看得就越不真切。但他很快就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傅容果断拔刀,疏风刀出鞘扫过,将飞出的暗器击落在地。 他皱着眉听着里头的动静,又朝里走了几步,却听到了龙六喊道:“别跟靠近!他没了神智!” 闵春和则弯下腰,捡了一枚暗器。 “无毒。”他朝着傅容道,“我也带了解毒药,不是大问题。” 傅容眉间纠着,但还是朝着闵春和点了点头。 外头的人心下不安地候着,黑暗中的柳斐和龙六倒没那么慌。 龙六修的是少林的金刚功,练体强横,出手霸道,掌风横扫间便能卷落不少飞出的暗器;而柳斐更是熟知唐门的套路,加上她身法也颇为灵巧,轻易就能闪避开那飞来的暗器。加上不知为何,这所谓的机巧百发,次次都放得歪的很,且力道也很奇怪,二人要避开,倒也不难。 又是一阵飞针走箭,柳斐手中千机匣展开,化作了一面盾牌,将龙六护在了身后。二人静静听着,估算着这一次的爆发结束,待得那金属碰撞之声渐渐平息了下去,龙六便从盾牌后侧步冲出。他速度极快,在墙上借力一蹬,便撞到了唐青宴的面前,卡了他一身机关换弹的时间,抢出了一招大力金刚掌。绕是唐青宴发现了不对劲,抽身想退,却也快不过龙六的掌风,胸口正中一击,被一巴掌拍在了暗道侧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