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把衣服换下来,穿上自己原本的那件衣服,但这么做会让他穿出来的那些衣服染上同样的气味。这同样也很糟糕,所以梅塞尔继续窝在椅子里,晒着太阳,思考到底要不要去换衣服。 他一直坐到太阳靠近地平线。期间有熊和鹿路过这里,梅塞尔毫不畏惧地与那头熊对视,而那头熊慢吞吞地转身离开了,至于那头鹿,梅塞尔刚转过头,它就朝另一个方向小跑离开了。还有一个穿着黑袍的瘦高女性路过这里,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像一棵枯树,只有袖口处宽大一点,还长得能垂到地面。这是个女巫,或者是魔女——她们总是喜欢穿这种黑袍。梅塞尔没看清她的脸,因为他们之间隔得太远,而对方谨慎地用黑纱蒙住了自己的脸,还带了宽大的兜帽。 他本来想和昆图斯谈谈这里的访客有点多的问题,但等到天黑也没见着对方的人影,梅塞尔才意识到现在他要自己照顾自己了。 真是可恶!他站起来,弯腰把椅子抬进屋子里,又嫌弃地拎起那床被褥拍打掉上面的灰尘,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躺进去。 这床被子又冷又硬,肯定是因为昆图斯睡了很久,又不经常清洗的缘故。梅塞尔烦得要死,觉得自己身上好像有无数只虫子在爬,只要闭上眼睛身体的某一处就会发痒,让他不得不伸手去挠,被迫从试图入睡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昆图斯,你这个邋遢鬼……”最后,梅塞尔不得不掀开被子坐起来,放弃今晚的睡眠。 他不管这床被子里面到底有没有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小虫子,就算没有,他身上也痒得让他难以忍受。他是不会在这张床上睡觉的,永远不会! 梅塞尔往身上披了件斗篷,坐在椅子上发呆。 夜晚的森林很安静,梅塞尔听到夜鸟的叫声,振翅的声音,但也只有几次,更多的是昆虫的鸣叫声。他还听到了不远处的溪水流动声,如果昆图斯在他的小木屋里开了窗户的话他还能看到树的影子——该死的,他怎么没弄个落地窗?现在自己坐在这里,只有一个干巴巴的墙可看! 梅塞尔觉得非常地——生气?不,应该是愤怒。他觉得自己的心正被火焰逐渐填满,这种怒火来自于昆图斯今天做的所有事情!他还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快活,把这个国家最尊贵的人,他这个国王丢在他这个又脏又臭的小木屋里饿肚子!他连晚饭都没吃! 有什么东西轻轻拍在那扇小小的玻璃窗上,梅塞尔最初没有在意,他以为那是树枝,或者说树叶。至于这座小木屋的周围有没有树……那不是他该关心的事情。 他觉得自己有点饿了,这让梅塞尔更加生气。 他想起他们小时候昆图斯和别人抢玩具,被绊了一下之后倒在了他身上,压得他动弹不得,他还想起有一次昆图斯抢了他的冰淇淋,可恶,那可是加了葡萄干的冰淇淋,每人都有一个,可他偏偏要来抢,而他自己的那个被他大方地让给了妹妹们。 梅塞尔越想越气,他攒着拳头站起来,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又因为找不到罪魁祸首发泄而不得不重新坐了回去。 他选的位置也糟糕透了。这位国王愤愤地想道。这么多——这么多的生物都会路过这里,要是哪天他被饥饿的熊一口咬掉脑袋我也不会感到奇怪,还有那个鹿,鹿都长着那么大的角吗?它们不会觉得头太沉吗?春之女神的使者总是低着头走路,它的那个小脑袋就承载不住那个夸张的大角…… 那个轻微的声音又出现了。梅塞尔这次往窗户那里看了一眼,瞥到一丝惨白。 应该是月光,月光总是白色的,有的时候亮的和白天没有区别。 梅塞尔又看向窗户,悄无声息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角落里。 月光不会移动的那么快,那不是月光。 那个声音第三次出现的时候,那一丝惨白穿过了窗户,飘了进来。梅塞尔只看得见它巴掌大的一块,其他的都藏在如夜一般的黑色里面,让人看不清楚。但这个不速之客应该是人形怪物,因为它有着和身形一样纤长的四肢,低头去查看床上的情况时脖子也长得不正常。 它摆动着自己的头颅,随后缓缓地靠近枕头——如果梅塞尔躺在那上面,那里就应该是他的头,紧接着,一阵刺耳的尖叫声从它的口中传出。纵然梅塞尔距离它还有一段距离,可这点距离实在算不上什么,他感到自己的头被人狠狠砸了一下,眼前也发黑,但他还是凭着自己的记忆朝前走去,恢复视线时刚好离那个纤细的黑影一步远。 赶在对方逃开之前,他举起手里的剑,对准它的正中央砍了下去。 他什么也没砍到,剑刃穿过这个人影就像穿过一团粘稠的空气,将昆图斯的床砍成了两半。 那个怪物转过头来,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这次的叫声让梅塞尔的眼鼻都流出了液体。趁着他抬手擦拭的功夫,这个偷袭未遂者飞快地跑掉了。 梅塞尔跌跌撞撞地走到窗边,借着月光瞧了一下指尖的液体,有些暗,还带着铁锈味,是血。他眨了眨眼,视线模糊一片,头又晕又疼,只好坐在塌了的床的残骸上休息。昆图斯哼着小曲回来的时候被他的惨状吓了一大跳,差点把自己怀里的饭丢出去。 “发生了什么?”他把怀里的东西往桌子上一丢,走到梅塞尔旁边把他拽起来,扶到椅子上坐好,“应该没人知道你的行踪才对,现在的刺客都这么拼命吗?” “闭嘴,白痴。你敢把我置于危险之中,我应该砍掉你的脑袋。”梅塞尔虚弱地说。 昆图斯打开酒瓶喂了他两口,呛得他连连咳嗽。 “劣质的酒,我还不如喝水。”梅塞尔深吸了一口气,将头靠在椅背上,“……女妖。” 他说的太小声,以至于昆图斯没有听清楚。 “什么?”他问道。 “幽灵女妖,是这么叫的对吧?该死,我……我本来以为它是个女巫,或者是魔女。”梅塞尔断断续续地说,“它穿着一身黑袍子……长袍,就像……她们……”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你不要说话了。”昆图斯赶紧制止他继续说下去,拿出手帕去擦他脸上的血,但是血迹已经干涸了,他用了点力气也没能擦掉它们,反而惹得梅塞尔不高兴,“确实有些传言说有天赋的女性更容易变成幽灵女妖——”他用那些劣质的酒水打湿了帕子,继续去擦梅塞尔的脸,“但我没想到它们的尖叫声会伤害到你。你还好吗?” “战争权柄所化的武器对它无效。” “你居然还试图砍它!我都告诉你那是灵魂!亡灵到目前为止只有那群神官能够对付!” “凭什么这事只有他们做的成?简直荒谬……” 梅塞尔咳嗽起来,他不敢用力,因为这样会让他的头疼加剧,但不用力又会让他觉得他对喉咙里的东西毫无办法,最终他咳出来一点痰,吐在了昆图斯的手帕里。 “你沾染了风寒……”昆图斯皱着眉头,“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理论上来说,梅塞尔已经不会再因为这些疾病而困扰了。他算得上神灵的后裔,只是血脉没有那些森林精灵那么浓厚,也算得上神灵权柄的继任者,更受到先祖们的庇佑。但很显然,这些加持无法在他虚弱的时候提供更多帮助。 “我很好。”梅塞尔说,“你不应该夜不归宿,母亲会担心的……我们应当注意自己的安危……” 昆图斯担忧地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出声提醒他母亲早已死去的事实。但疾病总会让人变得更加的虚弱,而虚弱会让人更加地多愁善感。所以他只是站在一旁,没有多说什么。 很快,那一点脆弱就从梅塞尔的身上消失了。 “把那个幽灵女妖找出来。”他威严地吩咐道,“严密监控那些女巫和魔女们,但不要对她们造成伤害甚至杀死她们,那只会让幽灵女妖变得更多。” “遵命,陛下。” 梅塞尔看上去还想说什么,但咳嗽声打断了他。 “就这样吧。”他虚弱地窝在椅子里,重新开始指责自己的兄弟,“你这里应该有一个舒适的沙发,还应该有一个壁炉。” 昆图斯叹了口气。 “我们先回王宫吧,我这次会好好驾马车的。”他一把把瘫软的梅塞尔拽起来,把他塞进了马车,“我也会注意不要让亲爱的薇拉知道这个消息,所以……你可以闭嘴,好好在马车上睡一觉了。晚安,兄弟。” …… “授粉……不行。”凯瑟琳划掉自己笔记本上的那一行字,紧接着又划掉下面那一行,“扦插,不行……品种不同,无法杂交……基因融合……不行……”她有点挫败地承认这项研究的失败,为这份尝试画上终止符,“存在排斥反应,初步判断为冰淇淋球树受‘冬天’影响太大,与受我影响的植物无法相处……” 她还猜测最开始排斥没有那么明显是因为面包树受到的影响并不大的缘故。它更靠近普通的植物,自己只是加快了它的培育进程,跳过了很多步骤,和冰淇淋球树不会发生强烈的反应,所以才在经过了这么多实验之后才被发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