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作为生命领域的神灵,春神……”园丁顿了顿,发现安并没有给出更多的讯号,于是放心地继续说了下去,“从理论上来说,祂也应当付出些什么。但仁慈的母亲同样也是最冷酷无情,最喜怒无常的,你们可以想想自己的母亲——妈妈从来不在乎孩子想要什么,她只需要孩子接受自己的想法,祂缺少尊重的概念,因为祂是傲慢的。同时,仁慈也意味着软弱。祂喜好美好的愿景,这同时也让人觉得可笑——你该如何让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坚守道德?将目光放在自己的理想上,最终只会被自己的理想禁锢。” “您为什么不说祂的延伸呢?”其他的孩子问道。 “我需要确保你们知道这位神灵到底是什么样的,亲爱的。”园丁回答,“我们对这位神灵知道的不多,但花朵是祂的象征,而勤劳的蜜蜂在这其中工作的行为被其视为生命的结合,果实和种子因此诞生。注意,这是对蜜蜂的付出的否定!无论何时,劳动都应当是最崇高的。我们将种子洒在土地上,施以我们背来的清泉,锄头的耕耘,以及无微不至的照料。植物的繁荣与丰收就是我们劳作应当得到的回报,无论如何,劳作的价值不应当以任何借口被埋没。” 园丁趁着这个空当喘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我想你们当中有一部分人从未亲手拿起过锄头,也未曾用你们细弱的胳膊拔起过地面上牢固的杂草。你们或许认为自己从事的工作更加轻松,因此也认为自己要比那些付出体力的人们更加高贵。不,无论何时,最基础的永远都是最重要的。”她又补充道,“当然,那些春天的使者也难以接近这里,它们曾经来过,但那是因为女神们为了展示自己的友好。这只需要展示一次就够了。” 她接下来说了奥古斯都,说了那里的人们对于红色和黑色的崇拜,以及从那其中延伸出的文化,比如年幼者对长辈的病态的讨好和盲目的听从;她还讲起一些传说:靠近海的人们会虚构掌控海的神灵,通过侍奉祂来增强自己对未来的信心,并分析这些信仰都源自于畏惧,又或者出于自身的需求,是不堪入目的,卑贱的信仰。 她的授课结束,孩子们陆陆续续地走出教室,只有安留了下来。 “你还有什么疑问吗?”园丁问道。 安有很多想说的话。 她想说眼前的主教正通过话语来达到操纵他们思维的目的;她还想说她通过日复一日的叙述改变他们对于其他事物的想法,用先入为主的观念给予偏见生长的土壤;她还想说她和自己嘴里的春神一样傲慢,只允许被教育的孩子们在规定好的范围内行动,不允许他们做出超出他们预想的事情,即使他们自己心里清楚这是一场骗局,但他们是骗局的编织者,所以能够对很多事情视而不见。 但是…… “……这是一种用来统治的手段。”安想起自己从神灵那里听到过的教导,那个时候祂在教导自己的女儿,而安很奇异地记住了祂话语中的意思,“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叙事角度,你可以愤怒,但不能一直愤怒,不能改变现状的愤怒是无用的愤怒。去思考,思考他们的动机,想象自己身处更高处,更高的维度。人们说话,一定有所目的。” 又或许这只是自己的幻觉,她怎么能听懂森林精灵的话呢?但是安在这个时候觉得这很有帮助。虽然她并不知道维度是什么,但她觉得自己这颗缺少感情的内心能够敏锐地察觉到人们的情绪,也许正是因为缺少,她才对此十分敏感。 也许这不叫偏见,这叫不同的叙事角度?安想了一会,觉得自己想不明白这件事。她还缺少经验,在辨别这方面还有些不足。 “我想知道更多亡灵的事情。”安说,“我希望能尽快地帮上女神的忙。我讨厌亡灵,我希望它们永远消失。” 园丁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我很高兴你希望自己能做到更多。”她柔和地说,“但是还不到时间,不要着急,亲爱的,还没到需要你们去直面亡灵的时候——众多的神官正在为此奋斗,你们总有一天也会加入到这个行列中去的。” 安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多谢老师。” …… 在阿列克谢和耶芙娜,比起骤然降温的天气,还是森林的动荡更受人们关注。 在某一天——也许那是个不错的午后?——在他们正忙着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需要某件东西的突发情况做准备的某一天,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成群结队的鸟类盘旋在头顶的高空中,不,不只是鸟类,几乎所有有翅膀的东西都在他们头顶飞舞,遮天蔽日,铺天盖地。那些本来他们已经习惯了的古怪的植物突然长满了眼球,滴溜溜地转动着,看向不同的方向。这个诡异的变化在一瞬间完成,而几乎每个见到这种场景的人都下意识地发出了尖叫声。受到惊吓的人们纷纷跑向自己的房屋,有的人摔倒在地上,紧接着又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跳起来,冲进屋内,并锁好门窗,以求在封闭空间内得到一些安全感。但很快那些噪音就成为了第二个折磨的源头,人们待在一片漆黑里,互相依偎着,在害怕中不断地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些为森林精灵工作的孩子们中间过来了一次。他们说不要担心,这些景象都是因为此地的神灵,创生慈母正在寻找自己丢失的东西,当祂找到后这些异样就会消失。这时那些长着翅膀的小疯子们已经安静下来,不再大喊大叫,但森林还未平静,人们认识的植物和不认识的植物都在疯狂地生长,每个分支上都生长出新的嫩芽,而嫩芽上又生长出嫩芽,这个过程极快,参与的植物也极多,包括那些还未从枝头掉落的种子和果实都在发芽,甚至于孩子们必须大声说话才能盖过它们生长时发出的巨响。而有的人认为自己听到了搭建房屋的树木重新焕发生机的动静,后来他们确实在房子上摸到了嫩苗,这大大地肯定了他们心中的猜测,无论那是什么样的猜测,它都因为这个事实被加强了。 “如果再这样下去会出大乱子的。”邦德冲欧妮纳特吼道,他必须这么做,不然他的说话声就会被盖过去,“那位阁下到底想要什么?!” “丰饶双星的圣牛!”欧妮纳特吼了回来。 “商人们在这里,就不能让那个主教帮忙买一些来吗!?” “你懂什么!?”丽格吼回去,“这不是买的问题!” 邦德还想说些什么,但他放弃了。这是个明智的决定,因为几天后这些植物就平静了下来,噪音也逐渐远去,追随着那些黑压压的鸟群往两边跑去。看起来那位阁下终于放弃在这附近找东西,而是选择跑去其他地方翻找一番了。他迫不及待地再次让孩子们出发前往阿列克谢,而他们也带回来了新的讯息。 “他们认为春神正在发怒,这是神灵怒火的体现。”邦德无奈地向两位森林精灵汇报,“那些数量众多的鸟群,那些嗡嗡作响的虫子,还有晃来晃去的大地,以及——植物。我想这已经不用说了,我们需要花费很多力气来除草。确保居民的居住安全,因为……”他按了按眉心,“总之很多东西都很乐意生存在草里,而这些东西对人类的生存不宜。” “我已经叫帮手了。”丽格说。 “……我以为你们一直遵循神灵不可过多插手世俗的默认规则。”邦德说,“难道不是吗?你们本来能一口气做到很多事,但却不这么做——我没理解错吧?”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丽格说,“这个叫……这个叫帮扶?总之偶尔帮一下没问题,那个……我们不赞成一直帮,但是偶尔帮一下妈妈不会说什么的。” 邦德本来做好了要替这些神子收拾烂摊子的准备,但丽格叫来的帮手格外管用,猴子和食草动物们短短几天就清出了足够现在在耶夫娜的人们活动的空间。唯一需要他头疼的是满地的粪便。但森林精灵本来就会收集粪便制造肥料,所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需要花点时间把它们集中起来就好。 她们注重循环,这是她们看待世界的方式,有趣的视角。邦德这么想道。 在眼下的麻烦解决后,邦德终于能够安心做自己的汇报了。 “到目前为止没有出现饿肚子的情况。”他用较为简单的词语和她们沟通,“粮食确实不够吃,但在熬过温度最低的那一段时间之后,每一家至少能派出一个人在森林边缘寻找食物——让我看看——在这里。”他拿起一张纸,“因为大部分家庭的衣服不够用,当有人外出时剩下的家庭成员就不得不忍受寒冷,因此他们不能走太远,只能去森林边缘。幸好森林边缘有可以吃的东西。” “我知道这个,他们用剁碎的树枝和干枯的草叶充饥。”丽格说,“树都快被薅秃了。” 欧妮纳特瞪大了眼睛。 “这种情况在我们给来耶芙娜做工的人们结算工资后有所改善。”邦德飞快地解释道,“最开始我们规定的是一个月结一次,但是这个时间太长了。当然,你工作的时间越长,能拿到的工资就越多,可我认为每月结一次工资并不符合当下的情况,而这也在我的权力范围内,所以我缩短了结算的时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