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 “那你还要我说什么呢?你既然打定主意不想相信我,那我说什么都没用。” 坡女士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大概是霍尔斯平静的神色增加了一些可信度,十几秒钟之后她冷静下来,试探性地问道:“所以你根本就没有出卖我们的情报。” “唔,我都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呢。”霍尔斯说,“特奥多尔对我也有防范,根本不说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我每次去都只是聊一聊他新交的朋友们——当然啦,我知道他在和冒险者们合作,也知道他在做一些研究……但他没告诉我那些研究到底是什么,我猜和医疗有关,因为他总是在看精灵们的报纸。”他耸了下肩膀,“也许凯瑟琳就是很聪明——还是去掉也许吧,她就是很聪明——聪明到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她有一本书,还记得么?那上面好像记载着一切,所以她遇到事情只需要打开书本找找有没有对策就行了。我想一定是这个原因。” 坡女士半信半疑。谁都知道森林主母的神器是一本书,但没人知道这本书的具体作用是什么,因为她很少在人前使用,就算打开也只是看看里面的内容,别的什么都没做过,也许事实真的如霍尔斯所说,她的那本书里藏着一切,因此她能够知道所有事情接下来的走向,并依照现实做出应对。而且特奥多尔确实没有理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霍尔斯,他在地下城里待得太久,以至于不能很好地和人交流,性情也变得古怪,而自从开始做他的那些研究之后他就变得更加古怪了,嘴里总是念叨着只有他才能懂的话语,只在需要买食物预制包和罐头的时候出门,平时就锁在家里,做一个被周围人嘀咕的怪人。想到这里,坡女士把箱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三个瓶子,朝霍尔斯做了一个手势。 “既然森林精灵们都知道我们要做什么,那我也就不用掩饰了。”她说,“这些就是特奥多尔的作品,这一个,能让人浑身流脓,这一个,能让人呼吸困难,而这一个……会让人们在虚弱中死去。”她笑了笑,“唔,他说最好分开用,但干嘛要这样呢?要我说就全部用完更好不是么?” “真不错。”霍尔斯平静地说,“你那打算要怎么用它呢?” “那个吸血鬼蠢货说什么贵族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把高贵的人全都杀完了。”坡女士轻蔑地说,“你说我应该承认别人的长处,好吧,那我承认她确实做出了点事情,但有谁记住她了呢?我不是白痴,霍尔斯,我知道你的心里在想什么,但我这些年也亲眼目睹了森林精灵做的一切。贵族变得越来越不重要了,至少没有香料和黄金一样昂贵的那个时代重要。”她停下来,清了清喉咙,“我知道很多人都说是女王们的法令毁掉了所有,但我认为当精灵们开始招聘工人时这个结局就已经注定了。现在工厂越来越多,工人们也越来越多,能赚到的钱比以前多了不知道多少。随便什么人都能走进满大街的甜品店要份蛋糕。一直在破产边缘徘徊的贵族们又有什么底气说自己与众不同呢?既然凯瑟琳的主张已经被现实证明,那么……我想……我们从工人们下手会更好些。” “哇哦。”霍尔斯发出一声感叹,“你的意思是……?啊……” 他的眼珠转了转,很显然在思考。这个提议对于霍尔斯来说不是一个好提议,因为失去工人就意味着失去劳动力,失去劳动力就意味着他赚的钱会变少——赚的钱会变少,霍尔斯可不喜欢这个假设。以前他在谈话中透露出一些有关于亡灵的事情只是想和凯瑟琳继续保持友好的关系,但现在他开始真心实意地思考和森林精灵正式合作的可能性。至少凯瑟琳这些年用实际行动证明跟着她一定能赚钱,而坡女士在他这里可没有什么信用。他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回复的那封信,心里已经做好了选择。 “当然。”坡女士说,“……我真期待凯瑟琳知道这件事之后的表情,拿她使用的招数来对付她……这真不错。” “这听起来是不赖。”霍尔斯说。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重新读了一遍森林精灵的信。上面提醒巨龙们要做好防范工作,注意住所整洁,保持通风并且在交流时注意保持距离以避免被传染,否则死亡将遍地都是。这让他想起工厂的环境,结合精灵的医疗报纸上所说的知识,霍尔斯预计坡女士的计划有很大可能成功。早在这之前他和凯瑟琳就在信中说过这些事情了,对方一直在强调保持良好的工作环境的重要性,也提到过几次廉价群租房的坏处,但凯瑟琳毕竟不是工厂的管事人,除了在表明自己的态度之外并不能对工厂的决策进行过多的干涉,而工厂主们又觉得做这些是没有回报的事情,于是从来都对这些事情视而不见。现在霍尔斯不禁怀疑她是早就预见到了一切所以做这么做的。他拿出一张纸,开始给凯瑟琳写回信。 “你知道的那个人正要通过糟糕的工厂环境实施自己的计划。”他写道,“我愿意投资你们的生产线,我也决定站在你们这边——快来救命!!” …… “这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一位护士站在走廊前,欣赏精灵们今天寄过来的画作,“……这是……安德烈的血腥画风,对吧?我记得他擅长描绘各种各样的器官……不过……说这个是我们要面对的未来?谁会把内脏丢得满大街都是呢?这也太奇怪了。” “我倒是觉得这有些沃尔特中期的画风,有一种荒凉颓废感。”路过的护士说。 有不少人都在走廊前驻足,欣赏精灵们送来的,说是警示各位要好好对待防疫工作的画作。但很快他们就把这件事丢到了脑后,去做本应该做完的工作去了。即便是与病人时刻打交道的医护人员也很难想象一场瘟疫能有多严重,因此只能用自己幼年时对于亡灵天灾的模糊记忆作为参考,而这些模糊的记忆大多都来自于父母的回忆。他们聊起精灵下发的新指示,也聊起那些从父母口中听过的只言片语,思索瘟疫发生时的场景是否会比自己还未拥有工作时更糟糕。 “我想肯定会更糟糕的。”护士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头发,不让一丝发丝从里面露出来,“我前几天上了个课,那个老师的谈吐是真棒呀!你们真应该去听一听——她说像我们父母还有祖父母那些人积攒不下财富不光是因为农业不赚钱,还有生产率低下,每天都要花很多时间在准备上。我小时候也做呢!像是花一整天的时间磨面粉,磨好了吃饭之前还要再筛一遍,真是累人,煮菜汤倒是轻松些,但也要好几个小时呢!” “对呀对呀,洗衣服也是件麻烦事。”她的朋友应和道,“不过现在都有什么机器了,比以前方便多了。” “是呀,但至少能填饱肚子。”护士说。 她们整理好自己的衣着,依次来到岗位上与同事们换班。有的拿着病例开始挨个检查每一个病人,更多的则进到人们看不见的房间里去,进行各种准备工作。跟着新命令来的还有大量的药物以及工具,护士们需要按照规定好的比例将这些药物混合,以便于能够立刻使用,又或者把它们放到架子上,根据数量进行登记。有几个护士打开箱子,对着里面大量的消毒药剂发出感叹,随后把合力拿出一大瓶,用水稀释后拿起工具去进行再一次的消毒工作。护士长进来一次,要她们戴上口罩再出去。 “哎呀,瘟疫还没来呢。”一个年轻的小护士说,“精灵们就是喜欢大惊小怪。” “不要这么质疑一个智慧的种族。你还不如她们的一个零头大呢,听吩咐总没错,遇到麻烦也不会怪到你的头上。”护士长严肃地说,“不仅要戴口罩,今天还来了一批清洁面具——都记好了,以后排到传染病房和重病房值班的都要先戴上口罩再戴面具,还有新的制服,就在箱子里,拿出来看看。” 新制服穿上之后像个面包人,不仅臃肿,行动还非常不便。精灵们也不知道是用是那么材料织的,待在里面还没一会就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小姑娘们都觉得丑死了,一点都不想穿。 “我整个人都要变臭啦!就像放在水盆里好几天没洗发酵的臭袜子一样。”她们抱怨道,“哎呀,一点都不想穿。” “说的好像你们买的廉价香水很好闻一样。”护士长毫不客气地说,“快点穿上去干活!规定就是规定,只要干活就要穿的!” 她紧接着又教训了这些小姑娘好一会,觉得她们实在是被娇惯了太久,以至于忘记以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了。当她终于结束自己还是个小护士时的回忆录,走到大厅准备看看今天是否有新的病例需要注意的时候,一位蒙着黑纱的寡妇轻轻敲了敲柜台,引起了她的注意。 “打扰,我想问问疗养院的护理制度。”她说,“我没找错地方,对吧?因为我看这里外面写着是医院,但告诉我这里的人说医院和疗养院没什么差别——请原谅,我以前在海边住,那时大陆还没分得这么开呢!精灵的东西也没传到那么远,我有些不太懂这之间的区别。”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