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以,特奥多尔先生。您还留着上一次的号码吧?没留着也没事儿,我这就给您找找。”站在柜台后面的员工大声说,背景音是响亮的水声和钢铁摩擦时产生的轰鸣,“……您要去远程通话吗?哎呀,您早该试试啦!那可比信件好多啦。” “写信才是更有格调的通信方式。”特奥多尔说。 “哎呀,特奥多尔先生,现在还保持着这种老做派的人已经不多啦!”员工说,“我小时候一封信要等上两三个月才有回音,现在你早上去和别人说话,当天晚上就能听到对方的答复呢!这可方便多啦!”她麻利地查阅登记本,头也不抬地说,“难道您也觉得那群人说的是对的么?那都是骗人的,什么住在盒子里的小精灵会把你的秘密泄露出去,哎呀,那个盒子里面除了植物什么都没有!我都瞧过了——在这儿,您上个周刚送过来的,号码应该是七十号,我马上给您找出来,您回来的时候可以拿着就走——有些人管不住自己的嘴巴,非要怪别人。他们要是不把自己的秘密说出来,谁又会知道呢?” 特奥多尔突然丧失了和她说话的兴趣,同时感到一股夹杂着无奈的悲哀,以及连他自己都还没有察觉到的嫉妒。在他还年轻的时候,贵族们过着的都是优雅而有格调的生活,上午我在城的这一头写信,告诉朋友今日阳光不错,我要外出采风,十分期待能在我为之驻足的风景前看见你,而当送信的车夫将这封信送到朋友手里时你已经出发了,而你的朋友说不定也急忙穿好衣服,打算去外面碰碰运气,而当你们真的在同一片风景相遇,你们又会为灵魂上的共鸣欣喜,就算这次错过,晚上你的朋友也可以给你写信,告诉你今天发生的一切——这中间充满的未知和惊喜难道不正是信件的魅力所在吗?但现在人们已经失去了等待的耐心,追求越来越快的生活节奏。女人们不再穿着围裙,花费一个温暖的下午为家人准备丰盛的晚餐,她们会去一次商店,然后用各种各样的罐头填满冰箱,随后再用这些罐头填满家人的胃,要么就是去买那些所谓的“结婚一定要有的厨房用品”,以便于更快地准备好某样事物。而以往那些只能缩在角落的男人们现在却能在所谓的精灵饭馆里点上一份套餐,对着那里面提供的报纸和碟片机发表好笑但他们自己却又无比坚信的言论了。尤其是后者。特奥多尔认为他们完全破坏了自己美好的回忆,因为这些下等人总是将自己的粗鲁无礼和绅士们端坐在沙发上,讨论政策和其他高雅运动的娱乐相提并论,这让他感到作呕。无知的闲谈怎么能与家族成千上百年的沉淀相比?他讨厌造成这一切的精灵,他也并不喜欢这个新的时代。 “下午好。”通讯站的员工礼貌而生疏地和他打招呼,“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我是来……通话的。”特奥多尔说。 他刚说完这一句话就想要迅速地逃离这里——这算是什么回答?来通讯站不对着花朵说话还要做什么?但他又没来过这里,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需求,这让他感到更加地挫败。这也是他讨厌精灵的另一个原因。当他被坡女士从那间密室里拽出来的时候,当他穿上那身夸张的羽毛衣服的时候,这种挫败和不适感就一直缠绕着他,每当他醒来开始新的一天的时候,那无处不在的“精灵化”就不断提醒着他与现在的世界多么格格不入。炼金术士进入工厂,和那些只吃得起便宜套餐的下等人一起被人们称作工人,而符文师们居然甘愿丢掉自己的体面,像商人们一样忙着在各个地区奔波,还认为这其中大有乐趣——难道他们自己不能拿钱去旅游么?一定要像个仆人一样被精灵们差使么?特奥多尔皱着眉,努力想把话说的更清楚些。 “我的心理医生叫我过来和他通话。”他说,“他有提前告诉过你么?” “您有他的符文序列么?”员工问道,他见特奥多尔一脸茫然,便解释说,“这是卡尔先生的伟大发明,只要按照顺序激活它们,您就能和拥有对应序列的人讲话了。” 他见特奥多尔没有说话,于是指向身后的木板,详细地讲解了一遍符文序列运作的原理。他的这种态度让特奥多尔更加生气了。他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瓜!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给他讲符文是怎么运作的了?虽然这种激活方式确实新奇,但这不代表他会不明白,也别觉得他听不出来这个人的傲慢。特奥多尔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员工的介绍。 “那是个让人尊敬的心理医生。”他说,“是本地人,就住在前几年新建的桦树街,就算是世界上最刻薄的人,只要和他说上一两句话,心胸也都会变得宽广的。” “啊,还真有这么一个人。”员工翻阅起面前的大册子来,这些册子都是统一从精灵那里拿来的,因此都有着相同的厚厚的绿色的封皮,也有着同样的有点轻的内页,特奥多尔看着上面记录着一串串名字,旁边是他们按照规定写下的备注,员工的手指停在“哈维,心理医师”这个名字上,“啊,是的,哈维先生,他的留言在这里。” 员工从身后的柜子上取下一个鼓鼓囊囊的花苞,却没有立刻给特奥多尔,而是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在手里,示意他跟着他往包厢里走。说是包厢,但和特奥多尔印象当中的包厢并没有什么相同的地方,反而狭小,昏暗,空气沉闷地像是被封闭了许久的老旧仓库。员工拿出一个盆,往里面倒满清水后再把花苞放在中央浸泡,随后就出去了。特奥多尔坐在让他感到很不舒服的木头椅子上,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好在花苞很快就绽放了,里面的话语也慢慢地流出来,进入到特奥多尔的耳朵里。 “亲爱的特奥多尔先生。”哈维医生那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在经过了扭曲之后依然很有辨识度,“我很惊讶您会联系我,我本来还以为您要放弃治疗了。无论如何,重新捡起信心总比从来都不去做事要好得多。我很高兴您依然选择了我,您的认可让我感到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但很不幸的是,我现在正在参加医学会议,最早也要在下个月才能回去。您也许听过这个会议的名字,它主要是告诉我们精灵如何治愈眼球疾病的原理的,尤其是我脸上的这副眼镜,一想到视力衰退可以被治愈,我就激动地浑身颤抖!这绝对是医学的重大突破!我想您一定能理解我一定要参加这场会议的心情。十分抱歉,如果您想尽早开始治疗,我可以向您推荐我的朋……她也是位心理医生,虽然治疗方式和我不同,但她也是一个好医生。如果您希望的话,我会为您写一封推荐信。” 最后一个单词的尾音消失在空气中,而绽放的花朵也完全枯萎了。它们在水盆里沉浮,像是精灵香料燃烧后留下的灰烬。特奥多尔在这个小房间内坐了一会,思索哈维医生刚刚说的话,最终他决定等待医生回来而不是去找新的医生。随后他走出去,询问员工该如何将他的信息通过远程通讯传递给哈维医生。 “啊,这很简单,先生。”员工将他带到又一个房间,说这里是语音留言房,但这里更像是一个室内花园,穿着和园丁服差不多样子制服的员工们正拿着剪刀,小铲子和水壶在花丛中间走来走去,修剪花枝,松土,浇水,员工介绍说这些花朵正是可以用来储存信息的传讯花,然后把他带到留言房旁边的一个小屋子里,询问他要说多少话。“需要储存的话越多,您就需要越大的花苞。”他说,“这和容量有关……” 特奥多尔再次打断了他。 “我就说一句,就说等他回来。”他说。 “那我给您挑一朵小的。”被打断两次的员工仍旧很热情,他把那朵据说是可以储存信息的传讯花塞到特奥多尔的手里,“请,我想您一定不愿意叫别人听到您在说什么。我就不打扰您了。” 他离开了,特奥多尔看着手里的花,犹豫了很久,才生疏地对照着墙上的指示举起手里的花苞,开始轻声对它说话。 “尊敬的哈维医生……”他磕磕绊绊地说着,想到自己拿着的只是最小的花苞,根本储存不了什么信息,于是把到嘴边的客套话又咽了下去,“……我衷心地替您高兴,作为朋友,我想我还是等您回来再说治疗这件事的好。” 他将这个花苞递给等候在外面的员工,再一次地,他感到十分地窘迫。 “你们该怎么确认这里面真的有话呢?”他问道。 “我们都接受过相关培训,尊敬的先生。”员工说,“请来这儿吧,您结一下账。要是对方给您回音的话,我们这边也会 哈维躺在床上,心中的激动久久不能平复——他的心脏……那句话怎么说的来说?哦!就像是装了十个马达一样强劲!用力得好像下一秒他就要从床上蹦起来似的。以往他听人们说他们正在攒钱,好有一天去精灵森林度假的时候还有些不以为意,心想这个世界上好玩的地方多了去呢!干嘛非要去精灵森林里呢?但现在他正在真心实意地思考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去问问精灵的旅游项目,好能在这里多留一会。听说她们为游客们设立了许多旅游专属区域,除了能享受到截然不同的奇幻景色之外,游客们还能品尝只有在这里才能吃到的特色美食。这放在以前可是贵族们才能享受到的待遇。哈维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听到有人推开盥洗室的门,挤压藤蔓开始洗漱,于是自己也从床上爬起来,用力搓了搓脸。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