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待她挥动星星,眼前一切都泡沫破碎,魔不见了,魔城不见了,姬松月也无形无踪。 她站一片空茫中,手上没有剑,肩膀突然谁拍了拍。 回过头,是师父。 她突然想起来师父说今天要带她回北溟,去他长大的地方看看。 耳边是师父絮絮叨叨说话的声音:“其实你还有个师伯,脾气不太好……” “师伯?” 她愣了一下。 想起来她确实是有师伯的。 * “原来如此。”姬松月一步登城,“所有的魔,都可以是你。” 他修改了自己的评价,“确实有些本领。” 又道:“还不够看。”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多向魔君身侧的那个“江蕴”投去一眼。 魔君面上已微微变色,但依然不改从容。 趁着二人过招的间隙,他突兀开口,如毒蛇吐信,“即便你的心没有任何瑕疵,破绽,城下的小师姐呢?” 魔君笑岑岑问道:“你猜,她再睁开眼睛,会不会也变成‘我’?” 他将身旁那道人影推出去,挡了姬松月的剑,十指操弄着一根又一根无形之丝,“我真的很喜欢你们人,你们的心太好掌控了。” “贪生畏死惧病忌老,喜财恋禄慕权,非爱即憎,求不得要得,得到了永远想要更多,要不是你们人教导我,滋养我,供我寄生,我早被其他的魔吃掉了也说不定。” 姬松月不欲与他废话,只道:“你死,一切好说。” 他毫不留恋地斩断拦在身前的,如同他执念一般的那名“江蕴”。 而魔君干脆拿她的血作了剑,笑着用北溟的剑术迎战。 他再熟悉不过的剑术。 姬松月心无波澜,剑影未歇,平静反问他:“季松雪那种什么都想,什么都要的人,竟然一点都不受你的影响,你很挫败?” 魔君的天赋的确可怖,能无知无觉操纵,取代一个人。 人心亦常有风雨,晦暗难明。 即便是修士之心,在向道之心,济世之心,无瑕剑心之前,首先也是人心。 可这并非无解。 最简单的应对之法,就是接受。 承认自己是血肉之躯,承认一颗人心中满是六欲七情。 人间没有圣人,世上不存完美。 譬如他其实不是那种有多深情的人,对江蕴,他心中愧怍远多于爱。 但无论是愧还是爱,在他选择铸剑,在他拔剑的那一刻,都是他的部分,他的责任。 交错的剑光与腥风中,道人割下碍事的,早已被血侵染到看不出纹样的宽大袍角,轻轻开口,喊了城下久久未动的少女的名字。 “李听眠,去拿剑。” 李听眠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 于是她停下来,反过来拽住前面正牵着她往前走的师父。 两个人就这么停在北溟的飘雪的山道上。 她问:“师父,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师父回过头,轻轻笑起来,“带你回家,哪来的这么多为什么。” “不对。”李听眠摇头,“师父,不是家。” 她松开抓着师父不放的手,闭上眼睛,往刚刚那道声音的方向跑,然后睁开眼。 少女剑如流星一般掷出,她踩上剑,一脸往前连踏数步,呼吸间已腾挪奔上城楼,死死攥住那把明月,将自己挂在了剑上! 触碰到剑的瞬间,她心中忽然生出模糊隐约的预感。 李听眠毫不犹豫,接借力拔甩出剑。 而后,她脑袋突兀被拍了一下。 “笨笨。” 有谁用轻快的声音说,“要掉下去咯。” 随即她的手被一只更大的手覆拢——她被拉起来,稳稳当当站上了城墙。 季松雪一身落拓,魂一样飘在她面前,啧一声。 “怎么才长这点高?” 李听眠正要和明显是师父的师父说话,就听见姬松月冷冷喊师父的名字,让他滚过去。 而师父竟然真把自己团了起来,半漂不漂,很是可惜地开口:“好吧,一会儿再说,你师伯喊呢。” 李听眠:“……” 完全没有正形的人弹了弹手里的剑,倏忽收敛了所有漫不经心的神色: “徒弟,看好咯。” 风云色变,这一瞬间,他同之前教导她的,还有遗迹中大笑,招手有万千剑来的身影叠在一起。 李听眠怔忪无言。 魔君早已在他现身时就变了神色,果断祭出本相,但他同时面对的是两把无人敢试其芒的无匹利剑。 剑光,剑光,还是剑光。 除了剑,她几乎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季松雪……你……你们……你们原来早计划……” 少女最后听见的,是断续,满是不甘愤怒的话语:“好、好……好一个人心!” 风消云散,剑光落尽处,站着两个无比熟悉的人。 一个面无表情,另一个似乎在……苦笑? 她冲上去。 作者有话说: 还差一个尾声 余声 在回人间的路上,李听眠终于想明白了所有的事:“师父,原来你不是甜狗啊?” 季松雪啧了一声,朝远远避着自己走的师兄旁边贴了贴。 迎接他的是来自师兄的冷脸,还有埋汰:“那是什么,蠢狗?” 季松雪:“……好歹我也是个马上真的一点都不剩下,连剑都要碎得干干净净的死人,你就不能对我好点?” 答案当然是不能。 于是李听眠好不容易想清楚的来龙去脉又开始打结,在她脑子里绕成乱糟糟一团:“那,那个魔死的时候怎么会说……” “笨。”季松雪飘回来,带点嫌弃地用指腹去点她的额角,“除了执迷不悟,还有浪子回头,知错就改,懂吗?” 李听眠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懂,她只是觉得不对:“可是喜欢怎么可以变成不喜欢?” 季松雪:“……” 他试图故技重施:“徒宝,你师父我早是个死人了,人死了,之前事情再怎么样,也和他再没有关系……” 李听眠不说话,只认真盯着他。 “……这招到底谁教你的。”季松雪忍不住这么嘀咕,同时不停往另一个方向瞄。 姬松月不语,只是一昧拉开距离。 少女看到他动作,也习惯往那边去靠——三个人,或者说,两个人,还有一个要消散的剑灵里,只有她是能用剑,遇到危险能出手的。 逝水是只能出鞘一次,真正无追的剑,姬松月也因此尽废。 至于季松雪……她的师父,本来就是死的,说是剑灵,其实更像所谓的“道”,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在所有人无知无觉情况下,分身回到人间,捡到了她。 道因何存在,就会因何消散。 魔君已去,魔世本身的混乱还会持续很长时间,人间少说也有好几百年的太平。 他已经没有要做的事情了。 至于以后怎么办……那是以后的人该考虑的,不归他管。 “其实你师父当年在这边混的挺不错的,之前的魔君还算尊敬我,我心情好心情不好都在魔城找点事干,好吧,主要是皎夜会来找我,杀魔毕竟又不是杀人……”季松雪只好絮絮叨叨地向她解释。 姬松月捺眉:“聒噪。” “李听眠,你可以不用管你师父。” 季松雪只好掐头去尾地总结,“……反正每天都在喝酒,挺难受的。” 他脸上又出现之前的那种苦笑:“但我也不后悔就是了。” “只是皎夜生下那个小鬼,其实是为了吃他,但她发现自己杀不了那个小鬼,那小鬼成长得太快……便想要我杀。” 她确实是很聪明,很会利用长处的魔,知道对人来说,母杀子是很难接受的事,平生第一次对他露出笑容。 佳人终于展颜欢笑,一敞心扉,他应该高兴,他本该高兴。 然而…… “她笑起来的样子,和别的魔没有任何不同。” 实非他心上之明月。 季松雪叹气:“我想过直接杀了之前的魔君也算……将功补过?但那小鬼的长起来的速度太惊人,还没等我想通,他就身替群魔,造出来不知道多少傀儡,打算取代城下那潭血池。” “原来你是那时唤的明月。”姬松月终于抬眼。 “再不喊你就看不到我了,那小鬼打我不说,血池还在后面阴我。”季松雪大咧咧翻了个白眼,“大神就不能也留个一半脑子在里面?” 李听眠听他们对话,这才弄懂,源源不断诞生魔族的那潭血,存在隐约的意识,接近活物。 要是让魔君得手,凭借他的天赋,他能造出足以把人间填满的魔。 ……那她师父就真的成了万古罪人了。 然而当她问师父,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师父永远也只有那一句:“当然因为我够厉害,技高一筹,古今第一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