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但扉页上写着一句话: “宁家的强盛,是建立在对他人的掠夺之上。” 他重新开口对司翎说: “温情,她曾是被掠夺的对象。但她来到上城区之后并没有加入掠夺他人的队伍中去。相反,她在利用自己的能力为那些被掠夺的人寻求一个真相,为了保护那些还没有被掠夺的人。” 宁望凛转身回到了楼梯间,继续向下深入。 整个人几乎被各种尸体环绕,有兽人、有哨兵向导、也有普通人类。 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声音依旧平稳有力: “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保护保护更多的人,让他们不会再经历那些。” “司翎,错的不是你。错的是那些打着‘优胜劣汰,强者为尊’的旗号满足自己私欲的人。” “宁望凛。”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才从终端里传来。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司翎顿了顿,“你是不是在灰塔里发现了什么?” 宁望凛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周围环视一圈,最终还是没有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 “嗯。” 司翎没有说话。 “我还没查完。”宁望凛把手稿折好,塞进衣领里,“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容丞的末世,只有掠夺;但你的末世不是。司翎,你身边的人—— 司翎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说是梦可能不太准确。 应该说这些被自己遗忘的记忆,正在以梦境的形式被逐步找回。 记忆里的自己应该只有几个月大,还是一只不会化形的栗色小鸟团子,嘴部还保持着幼嫩的肉色。 只有鸡蛋这么大的小团子就从一个小窗口内丢进了一间玻璃房中。 几个月大的小鸟还没有完全掌握飞行的能力,被丢在空中时只是本能地扑扇着翅膀,让自己落地时摔得没那么惨。 小鸟团子被摔得晕晕乎乎地,蹲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歪着头打量着四周。 它在原地跳着转了一圈,发现玻璃房外围着许多穿白色衣服的人类,猛地一惊。扇着翅膀就想跑,慌不择路时感受到角落里有熟悉的气息,闷头就往那个地方冲去。 但由于还不会飞行,小团子在空中只坚持了几秒中就狠狠摔在了地上,甚至因为惯性还继续滑行了一段距离。 刚好停在房间里另一个人的脚边。 小鸟团子司翎甩了甩炸毛的身子,昂起小脑袋向上看。 那是一个坐在床上闭眼假寐的女人。 虽然她和外面那些穿着白色衣服的生物长得很像,但她身上的气息司团子很喜欢,莫名地想要靠近。 女人眉目精致,哪怕此时微蹙着眉依旧貌美。 “叽叽?” 小团子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同时悄悄朝前跳了一小步。 但是闭着眼的女人并没有理会脚下的小鸟,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看来高等级的兽人对自己的幼崽有天生的吸引力,哪怕它从来没见s-002,也会下意识接近她。” 外面的研究员一边记录一边在和身旁的同事讨论。其中一个研究员看了眼坐在床边没有任何反应的女人,对她说道: “s-002,不看看你和s-001的孩子吗?” 房间里的女人依旧保持着坐在床上的动作,眼都没睁地冷声回道: “我可不记得自己有个孩子。” “话不能这么说。”研究员说道,“虽然它是在人造子宫中孕育出来的,但它确实是你和s-001的孩子。” 话音刚落,床上的女人终于睁开了眼。 深褐近乎黑色的眼睛不带一丝温度地盯着刚刚说话的研究员,语气不善: “你们擅自取了我和他的细胞不知道做了多少实验,现在直接不经过我们同意造出来个孩子出来,我还应该感谢你们吗?” 对方朝她摊了摊手,无奈道:“如果不是你们不愿意自然□□,我们也不会出此下策。” 回答他的是砸向玻璃的半截桌腿。 “都给我滚。” 那些研究员显然已经习惯了她的暴脾气,熟练地打开房门换上新的桌子,临走前走到她面前想要把紧挨着她的小鸟团子带走。 “叽!” 小团子听不懂刚刚他们说的话,他只是本能地寻找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 见这一幕,原本一直无动于衷的女人出手拦住了研究员的动作: “做什么?” “既然你不喜欢这个孩子,那自然是把它带走了,我们还有不少针对兽人幼崽的实验没有做。”刚刚和她对话的那个年长的研究员理所当然地回答她。 “滚出去。” 女人挡在司小团子和研究员的中间,寸步不让。 房间里的那个被使唤的年轻研究员转头看向为首的那个,看见对方摆摆手之后才作罢,只是将坏掉的桌子搬了出去,并没有将小鸟团子带走。 “那就好好照顾它吧,是和你一样的寿带鸟。” 年长的那个研究员留下这句话后就带着一众研究员离开了。 直到那扇厚重的金属门重新合上,s-002才终于回头,蹲下身来伸出手,让小团子跳到自己手心。 “叽叽叽!” 司小团子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女人的手指。 女人犹豫了很久才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团子圆滚滚的身子。 她如有所感地抬头,看见了相隔不远、同样被关在玻璃房间中的s-001,对方的视线也牢牢被她手中的小生命吸引。 “喂。”她朝s-001叫了一声,唤回了这人的注意力,同时将小团子往他的方向举了举,“我希望他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名字,而不是一串编号。” 而在她掌心的小团子也很配合地转了个身,歪着脑袋看向隔着两层玻璃的另一个有着熟悉气息的人。 “叽?” 年轻的s-001没有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这个只有鸡蛋大小的小团子。 “啧。”女人不满地轻啧一声,随后捧着栗色团子坐回了床上,对着团子说,“是个男孩子呢,寿带鸟最特别的就是成年后尾巴上长长的翎羽……” “就叫‘翎’好不好?” 翎团子像是听懂了一样,在她手上扇了扇小翅膀,叫声比之前高亮不少,像是很满意这个名字:“叽!” 女人之前面对研究员时那张冰冷的脸此刻无比柔和,她低头用鼻子轻轻蹭了蹭翎团子,和他自我介绍道: “你好,翎。我叫司,是你的……妈妈。” 司者,主也,察也。意为执掌权则,明察秋毫,独当一面。 当初s-002为自己取这么一个字,就是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掌控自己的人生,不再受困于研究所。 梦中,画面就定格在翎团子和母亲的第一次正式见面,而s-001则在另一件房间里静静看着这一幕。 不知道为何,之后的记忆依旧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