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半,内线电话响了。薛楼接起来,才发现来电显示3101。 “不用挂,”电话里顾似桥说,“给你发了个工作邮件,是关于瑞士那边的,好好研究一下,做好正式接手的准备。” 薛楼:“嗯。” 电话挂断,他开始查看邮件。 刚看了没一会儿,手机又响了,是小宇给他打来的微信电话。 “师父,”电话里顾博宇神神秘秘,“现在说话方便不?” “方便。”薛楼打开压缩包,“你没去上补习班吗?” “我装病,没去上。哎呀先别管这个!”顾博宇说,“上次你拜托我的事,有眉目了!你确定旁边没人听得见?” 薛楼松开鼠标,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大门,想了想还是起身,走进无人的茶水间。 “你说。” “昨天刚发生的事,小叔来我家,和我爸还有我奶吵了一架。”顾博宇语速很快,“公司的那点纠纷我听不懂,不过有件事我非常确定,小叔的妈妈,当年正是被还没进家门的我奶奶逼死的!” 薛楼倏然怔住了。 ==========作者有话说:========== 不会有什么欠债第四十二天 对程婉母子摊牌后的第二周,顾似桥在瑞士的代理律师正式提出起诉。 在那后不久,赵总的越洋电话就打爆了顾似成和顾似桥的,只是两兄弟谁也没接。一个焦头烂额,另一个…… 另一个,某种程度上更焦头烂额。 上午九点四十,顾似桥刚拧开药瓶,办公室门第十八次被敲响。 他烦躁道:“进。” 进来的是康帅,顾似桥这才平和了些,当着老友的面倒水吃药:“讲。” “第一,你个人的几家股权变动办完了,第二,民生投资剪彩时间已经拟定,政府那边等你回复,第三,下半年的体检已经帮你通知医生取消了。”康帅顿了顿,“不过四哥,确定是取消不是推迟吗?再忙也该抽时间检查身体。” “有体检的时间都不如补补觉更有助于健康。”顾似桥把签完字的文件递给康帅,“有事一并都说了。” “瑞士那边来信,最早下个月开庭,问你能不能去一趟,当然不去也行。” “去不了。”顾似桥没好气。 “哦,那没了……不对,”康帅说,“最后一件,你让我调查薛楼本科肄业的事,查清楚了。” 顾似桥抬起头。 康帅:“淮东理工的奖学金计划三年就停了,结果坏就坏在这个半途而废的奖学金,算上这笔钱,薛楼过去三年的家庭情况就不够申请助学贷款的标准,他只能到处接私活。” “什么私活?” 康帅:“代写。我找到他的同班同学,听说那时他们的水课作业都是薛楼代写的,后来他开始代写论文,结果有头猪答辩的时候老师一问三不知,学院一查,至少四五个人的毕设都是薛楼做的,一怒之下,把所有人全都……” 顾似桥点上一支烟,靠在椅子里默默吸了一口。 “可能我这人道德水准低,不过这事凭什么开除薛神啊?”康帅打抱不平,“学校不能辩证看待一下嘛,这明明是个学术人才!以前电影里不是还拍过吗,诈骗犯招安之后就是最好的防骗专家。” 烟雾模糊了顾似桥鸦翅般低垂的睫羽。 他突然说:“六月去瑞士时,你代我去见的瑞士科研团队,我记得里面有人是不是淮东理工的荣誉院长?” “是有那么一个老专家。” “行,”顾似桥颔首,“我知道了。” 康帅走到门口,回头:“你最近抽太多烟了四哥,总部事多压力大也不能这样。” “少来这套。”顾似桥翻开一份舆情简报,“有一个薛楼就够我受的了。” 康帅:“十点半有会,薛神让我提醒你别忘了。” 顾似桥:“他自己怎么不来说,你是我助理是他助理?” 康帅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出去了。 十点十分,顾似桥看表,收拾东西准备去大会议室。 一站起来他整个人一晃,一手扶着腰,一手撑着办公桌方才站稳,低头骂了句脏话。 接连一周,他坐办公室的时间都超过十四个小时,再好的腰也吃不消。 缓过劲来,顾似桥出门。薛楼的位置空着,大概应该已经提前下去准备。 到了大会议室,屋里还没几个人,顾似桥去茶水间接杯咖啡。 玻璃门上忽然影影绰绰映出一个女孩,很熟悉,却并不该出现在视窗。 顾似桥扭头:“哎。” 少女停下脚步。 顾似桥盯着对方,好半天才从脑子里一堆数据、会议和财报中拎出对方的名字:“欣欣?” “顾总,好巧啊。”女孩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 顾似桥招手示意她过来:“你怎么来了?” “我陪小宇来,他把游戏机落在他爸爸办公室了。”欣欣说。 顾似桥哦了一声:“那小崽子还要你给他当陪玩呢啊。” “也不算啦,他是给我钱,但一起学习的时候我不要。”欣欣说。 顾似桥喝了口咖啡,挑眉:“你俩还一起学习?” “我自己联系了一家高中,开学去借读。”欣欣不好意思地道,“家里不同意我接着念书,不过无所谓,我自己也可以交学费,养活自己。” 顾似桥点点头:“也好,女孩子在商k总不是个办法。” 他的目光落向茶水间对面的会议室。薛楼刚刚进去了,不知在和谁说话,没看见这里聊天的欣欣和顾似桥。 “顾总最近工作还好吗?”欣欣问。 顾似桥随手递给欣欣一罐冷泡茶,眼睛盯着会议室。 和薛楼说话的人往外挪了一步,顾似桥这才看清那张言笑晏晏的脸。 是小徐秘书。 好死不死他耳朵还很好使,俩人说的什么他听得一清二楚。 徐秘书:“薛楼哥,电影票我买好了,明天下班咱们直接过去?” 薛楼:“电影票?” 徐秘书:“忘了吗?哎呀,哥你这人怎么这样。” 薛楼:“不好意思,你是说我脸……我感冒那天?” 徐秘书:“是呀,你可答应了我的。” 薛楼:“我有吗……?” 徐秘书:“你可不准反悔啊哥,明天我等你下班。” 顾似桥眼睛还看着薛楼他们:“啊,还好。” 欣欣接过冷泡茶:“那顾总你和薛大哥怎么样?” “也挺好,嗯?”顾似桥收回视线,“什么叫我俩怎么样?” “就是你们磨合得怎么样呀,从前薛大哥说过,他工作干得不好,总给你添麻烦。” “哦,现在没有了,我对他很满意。”顾似桥有点心虚,“欣欣你这话问的,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他又看向会议室。 小徐秘书一身漂亮的小香风,而薛楼依旧穿着海澜之家,廉价的衣服被他熨得没有一丝褶皱,整个人格外挺括。 薛楼有点为难,犹豫了一小会:“好吧。” 顾似桥握着杯子的手一紧,纤细的骨节泛白。 “啊,抱歉顾总,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欣欣摆弄着她的双麻花辫,“哦差点忘了,谢谢顾总你上次给我们的纪念品,那个一定很贵重吧。” “没几个钱,不客气。”顾似桥说。 欣欣抬起眼帘,惊异地发现顾似桥嘴角向下压着,表情颇不好看。 “顾总……” “我刚刚说的也不准确,”顾似桥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薛楼也就那样吧,工作能力先放一边,平时特别没规矩,不该管的事乱管,完全没有上下级意识。” 欣欣揪着辫子的手一紧:“顾总您是知道了吗?” 顾似桥低头:“知道什么?” 从欣欣的反应来看,她知道自己说漏了。 “也没什么,”欣欣一脸懊悔,“呃……” “你直说,没关系。”顾似桥平复了一下情绪,喝口咖啡,“我不生气,真的。” 欣欣为难道:“就是薛大哥他挺关心顾总你的,他,他挺想知道你的,嗯,家庭情况……” 正巧会议室里小徐秘书高兴地拍拍薛楼胳膊:“那你明天快下班了给我打电话啊哥,咱们到时候先去李锦记吃饭!” 说完小徐秘书就走了,薛楼把投影仪打开,也要出门。 顾似桥气沉丹田:“薛楼!” 薛楼吓了一跳,走进茶水间,看见欣欣居然在这,又是一愣,机器人脸上写满了茫然。 顾似桥把杯子重重放在吧台上:“你刚才和小徐干啥呢?” “没干啥啊。”薛楼说。 “什么没干啥,”顾似桥眯起眼睛,“明天下班,跟我去一趟恒展。” “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