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渐星看着师父的脸色,那双好看的狐狸眼弯着,方才话语里微微上扬的尾音也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他手里的动作没停,极快地思考着。 师父……不记得么……还是……考验? “嗯?” 谢天音低头看了眼身上的亵衣,这倒是没换,但外衫已然不知所踪。 陆渐星看着师父等着他下文的模样,在说谎与坦白之间,心一横道:“弄脏了你的衣衫,还和师兄打了一架,弄伤了师兄。” 他掐着掌心露出歉疚懊恼的模样,话语脱口而出后也忍不住自嘲,他现在总算知道,为何有人死到临头却仍在狡辩了。 倒向私欲后,难免心存侥幸,即使明知这不过错上加错,但有贪恋的事物,所以妄想着粉饰太平,依旧享着从前的亲密无间。 谢天音的目光在陆渐星的面上流连,刻意停顿着,品味他的紧绷、希冀与煎熬。 这是欺瞒应有的小小代价,陆渐星并没有意识到,他过分的紧张让他失去了以往的从容与狡黠,那被藏匿却依旧透出的恐惧与不自知的乞求依赖,配着这张满是少年意气的面庞,交织成酸涩难言的知慕少艾。 而在这看似纯真的情感里,又并生着浓稠的热烈的欲望,像是随水而来的浪花,真心奉上的一刻,又藏着卷走吞噬的本能。 谢天音喜欢正义的善良的纯白的主角,也喜欢他们在追逐他时,争相露出的丑恶的一面。 这样的挣扎才值得咀嚼,这样的痛苦才值得赏玩,这样的执着私欲才迷人。 好玩,谢天音攥着他的心悬在半空中玩够了,才移开视线,看向大徒弟道:“你呢?也因此请罪?倒是不像你的性格。” 所以要编谎话的话,可要找个能站得住脚的理由。 他当然知道陆鸣冬为什么而认错,和他想的一样,陆鸣冬这种闷头行事的性子,在其他方面也同样果断。 不过场面话还得说,让他看看,陆鸣冬到底是选择坦言,还是选择与弟弟成为彻底的同谋,互相遮掩。 “我……昨夜……” 陆鸣冬从未想过对师父说谎,所以在极短的挣扎后,还是打算如实相告。 他做了错事,自然要让师父责罚,至于师父会如何处置他,也是他应得的。 砰砰砰的拍门声忽地响起,打断了内里的谈话。 “陆渐星!出来!你还要在里面待多久!你躺在里面那把刀就会回来吗,把它找回来才是正事,你再耽误时间下去,别人都带着刀跑到凌云峰了!” 柳无非的声音伴随着拍门声穿过门扉,响彻整层楼。 凌云峰地处北原,那里常被形容为人烟罕至的不毛之地,江湖中常以此地打趣,东西去那可谓是有去无回了。 “无非说的没错,我们认识的陆渐星可不是那么容易消沉的人,此刻该快马扬鞭去寻宝刀才对。” 卫葳摸了摸自己的针卷,对着柳无非点头。 她们刚刚就已经商量好了,如果陆渐星还是在屋子里喝得烂醉,柳无非就一脚踹开门制住他,她就负责给他扎针让他好好清醒清醒,怎么也不能任由他这样消沉下去。 就当柳无非预备踹门时,门忽地被打开了,露出一人宽的缝隙。 “你们说得很对。” 陆渐星说得真心实意,太感谢他的好友们了,虽然昨天有点耽误他的事,但今天简直救他于水火。 险些就让陆鸣冬直愣愣地戳穿他的谎话了,好在有她们及时打断,只是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还得再想法子。 “你终于舍得出来了,我爹他们得知了盟主的去向,方才先走一步了,我们得赶紧跟上。” 柳无非看他主动露脸松了一口气,她就说嘛,渐星不是那种经不起风浪之人,怎么会因为这件事就闭门不出呢。 先前咎波的喜宴上,武林盟主方云意追着魔教左护法纱清而去,至今未归,刚刚他们收到了来信,盟主似乎在路上受到了魔教中人的暗算,负伤于百里外的扇桥驿,他们要赶紧去探明情况,还得打听妙手空空周狐儿的去向,看看是不是她盗走了斩浪刀。 “好,只是我满身酒气,待我梳洗一番,即刻出发。” 陆渐星点头,知晓此事不容缺席。 咎波喜宴上的争夺不过才是开始,之后才是许多人浮出水面的时候。 陆渐星合上门,转身后心脏漏了一拍。 床榻上的青年已不见踪影,屏风上搭着的那件还有些湿润的外衫也一并消失了。 昨晚外衫上沾了些星星点点的白斑,倒不是陆渐星弄脏的,但也和他脱不了干系,是他弄得师父泄身,污了衣物。 在恐慌前,他又看见了暗处站着的少年,松了一口气。 “师父呢?” “先行回去更衣,留我在此处听你的口信,你有什么要说。” 陆鸣冬口吻比先前更加冷淡,近乎不近人情。 和师父不同,他没忘记昨晚的一切,陆渐星的冒犯,以及他阻止他带走师父,将他灌醉以至于他…… 他垂下眼眸,遮住了眼里的幽深。 “听师兄的语气,仿佛对我很是责怪,昨夜是我给你灌的酒,却不是我将你按在师父面前的吧?你昨夜做了什么应该不用我说,你可比我更先将手指塞进去,甚至弄脏师父的手……” 师父不在,陆渐星也没装什么乖巧样子再阴阳怪气,毫不客气地讥讽。 装什么不情不愿,分明和他一种货色。 “若是无话可说,我便走了。” 陆鸣冬并未辩驳,用简明扼要的话语让陆渐星闭嘴。 陆渐星怕什么,他很清楚。 “你就不怕师父厌弃你吗!” 陆渐星喝住他,半是困惑半是威胁。 陆鸣冬转身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后继续往窗边走,似乎不为所动。 师父就算厌弃他,他也还是会跟在师父身后为他效力,师父不会那么心狠地杀了他,哪怕只能远远地守着师父,他也愿意。 “前日师父于吞海楼现身,扬名江湖,找上门之人必然云集,狂蜂浪蝶更不必说,那群逐花客便是最好的例子,若你不再是师父的徒弟,又有什么资格什么名义再为他分忧解难?” 陆渐星声音很轻,一步步向前,望着他顽固如石般的师兄,一字一字道:“天下英杰如过江之鲫,孰知如同你我之人还有多少,师父想有双生 【宿主,我们就这样走了吗?】 周身山景被拖曳成模糊的影,424探出不存在的脑袋询问。 就这样走了的话,要是主角联合起来骗宿主怎么办呀。 【我不走的话,他们怎么串供?】 谢天音足尖轻点,从湖面轻巧掠过。 陆渐星觉得柳无非和卫葳的敲门正是时候,他也是这么想的,真让陆鸣冬全盘托出了,他还得演上一番,那样食物都要失了风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