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抬手拔下木簪,指腹抵住簪头凸起的机关钮。 房顶数道脚步声齐齐落地,月光映出刀光剑影森然。来人正欲闯入书房,却被数道早就隐匿在四周的影子截住! 刀兵相见的锐响徒然炸开,两伙人缠斗在一起,厮杀声、闷哼声、撕裂声,血腥味刹那间钻进书房,在狭窄的里弥漫开来。 言慎早就让察事处的人埋伏在李宅附近,等的就是他们自己跳出来 可听路数,外头厮杀的好像除了刺客和察事处,还有旁的人? 他没再细想,因为下一刻—— “砰!” 窗棂爆裂,浑身染血刺客的拼死突破围堵,破窗而入,就地一滚,剑锋折射出的一弧冷光,映出藏身于暗处的人影。 “大人!” 外面的属下发出惊呼。 剑光直刺而来,言慎侧身急避,剑风堪堪擦过肩头,斩断几缕发丝。 他的身法到底不如武人,再加上先前那阵子折腾,身子没恢复利索,能躲过这一剑已是极限。刺客反应极快,一剑落空,另一只手已猛然探出锁住咽喉,膝盖重重抵住腰腹之间,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后腰旧伤的钝痛让眼前猛黑,窒息感席卷而来,被压制住的人根本动弹不得。 刺客喉间溢出嘲讽的讥笑:“多谢大人帮我们找到这些东西,这就送您上路!” 锃亮剑锋高举,对准他的咽喉。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的杀意,近到对方因举剑而微扬的脖颈露出一线破绽,在面前暴露无遗。 近到,避无可避。 反击 利锋迫近的瞬间,言慎猛地抬起手,指腹用力按上端头凸起,机括响动,木簪尖端瞬间飞出三点寒芒。 幽光闪烁如星,瞬间没入皮肉。 讥诮声戛然而止,刺客闷哼一声,鲜血颈侧喷溅而出。 几滴灼热洒下,落在言慎瓷白的面颊上,更显绯色映雪。 高悬的长剑咣当落地,扼在颈间的手应声松懈,新鲜空气终于重新涌回干涸的喉咙。言慎用力推开半死不活的刺客,半撑起身呛咳起来。 书房外的打斗声轻了些,是察事处的人占了上风,那格格不入的路数也消失了,似乎已悄然离来。 木簪发出的银针威力有限,不足以立刻毙命,中招的刺客捂着颈子不断痉挛,手还紧紧钳住他的脚踝。 言慎沉眉屈膝,一脚狠狠踹开。支起手臂正欲起身时,一只手忽然递到眼前。 周遭漆黑一团,看不清来者面容,以为是察事处的人,伸手搭上去,借力站起。 指尖触碰到护腕上冰冷的纹路,是螭虎纹滚边…… 不是察事处的服制。 心念电转间,他欲抽回手,却已经迟了。那只手早有预料,五指收拢握住,另一只手也探过来截住他握簪欲动的右手,稍一用力拧转,便将他双腕交叠,按在身后的书架上。 “谁?!” 书架在动作间微微震荡,尘烟簌簌,呛得人鼻腔发痒。 “言大人真不知死活,明知有人以此作饵引你入瓮,还往里跳?” 是谢予的声音。 他怎么会在这里? 言慎瞬间明白方才那帮路数陌生的人是谁派来的,寒声质问:“你让人监视我?” “哪有监视,”低声带笑的嗓音在血气弥漫的黑暗中响起,“谢某舍不得言大人以身犯险,不行吗?” 从这人嘴里套不出一句实话。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有人不惜把动静闹大,也要千方百计在谢予回京之前灭口李远,显然是怕李远查到什么与他串联通气。赵将军惨死的旧案明摆着有蹊跷,谢予定然也挂心李远查到的东西为何。 果不其然,下一瞬,谢予换单手箍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已探入他的衣领,摸到了信笺舆图的边缘。 言慎心中一惊,抬脚欲踹时,那没死透的刺客竟抽搐了下,挥着鲜血淋漓的手,胡乱抓着物体借力,正好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谢予的衣角。 谢予微微侧目,眉间不悦,随即靴尖轻转,将那只脏手踩在脚下,用力碾转。 “咔嚓。” 手骨折断发出脆响,足尖勾起脚边的利剑,侧脚旋踢,利锋如电,精准扎进心口。 刺客厉声哀叫,彻底归西。 言慎抓住他分神的间隙,右手手腕借着柔劲一转,持簪的手游鱼般从他掌中滑出。谢予以为他一个病弱文官身娇体贵,因此没用多少钳制的力气,倒让言慎寻到可乘之机。 在谢予反应过来之际,簪尖已抵住他肋下三寸。 言慎按住木簪机括,幽深的瞳眸在染血长睫的掩映下,冷艳果决,分毫不见柔弱病气。 他淡声道:“劳烦将军放手,否则……这簪子里面,可还有三发毒针。” 尖端陷入衣料,谢予垂眸打量了一眼,似乎真瞧见有一点幽蓝的寒光。军中都是直来直往的硬茬,很少能见到此等虚实难测的机巧阴毒之物。 出乎意料,他并没有因受威胁而动气,而是无声地笑了下,随后松开手,后退小半步道: “倒是谢某小瞧了言大人。” 言慎将被顺出一半的信笺舆图重新收起来,揉了揉泛红的手腕,这才抬起袖子抹去脸上血珠。 夜鸟啼啭刺破黑暗,外面的杀声彻底止了,谢予斜斜倚着书架,看着言慎手中的火折子燃出一片亮光,将灯台重新点亮。 融融烛焰照出狼藉的书房,架子上的书籍散落在地,鲜血以刺客的尸体为中心,在乌木地板上漫成一片,凝成深褐色。 一身黑色劲装,筋骨结实,看身量绝非京城官宅里豢养的侍从,显然是从外头来的死士。 谢予收回目光,看向言慎道:“想要你命的人不少啊。” 言慎没接他的话:“陛下是让下官专案独查,可没提到让将军从旁监管。您千方百计住干扰下官查案,意欲何为?” “自然是想知道李郎中查到些什么,”谢予向前走近,来到烛光更深处,“你也说了,李郎中他只信我一人。现在言大人私自将东西藏下,是何用意?我作为当年的苦主之一,难道连李郎中查到什么都不能知情?” 言慎冷笑:“将军方才强搜之举,可不像只想知情的样子。” 谢予:“我直接要你又不给。” 言慎:“……” 方才握在手中的伤人暗器,此刻已变成普通的木簪。言慎抬手半绾起长发,露出被散发遮掩的清隽侧脸,耳廓上还凝着没擦净的血。 像生来就长在那里的红痣。 谢予盯了片刻,抬起手腕,拇指随意按上坠在他耳垂的血珠,轻轻碾开,朱砂瞬间晕成嫣红: “你想查清你言家的冤屈,我也想知道师父的真正死因,我们殊途同归,何必防来防去?” “不如你我合作?” 削薄苍白的耳垂在这抹朱色的映衬下,如同雪地落梅,艳得惊心。 先前崇德殿宁党的那些攻讦之辞,并非全无可取之处,他倒格外赞同汪尚书的话。 兰形棘心,形容这人正好合适。 酥麻从耳肉窜到发根,言慎避开他的触碰,抬眼看向他深沉晦暗的眼底,里面的神情不像是在说玩笑。 合作? 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 从言家覆灭开始,他就几乎都是自己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实在不想打破这份经年累月的习惯。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谢予这般想接近他,不过是怕他暗中搞鬼,想盯着他罢了。 找这么个不知会不会背后捅他一刀的死对头合作,他还不如找陈泯。 至少陈泯傻傻的,没心眼,很安心。 “还是免了,下官独来独往惯了,不敢高攀将军这尊大佛。” “独来独往?”谢予将指腹上的血在袖口蹭去,似笑非笑地端详着他,“言大人如此姿容,又身居高位,难道就没有什么相好的?” 灯台里发出的烛光昏黄暗淡,那双澄澈的眼睛幽幽转过来,明明灭灭地映着摇曳烛影。 谢予等着看他羞恼发怒的神情,却突然感到一根手指缓缓滑上他的衣领,屈指勾住领缘,用了点力道将他往前轻轻拉了下。 “如此关心下官的私事……” 被带着往前倾了半寸,谢予看见自己的面容出现在近在咫尺的眼眸里。 晃动的烛火将影子罩下,笼在暗影中的人微微歪头,清冷如霜的眸子里漾出几分恶劣兴味: “难道将军想当下官的相好?” ==========作者有话说:========== 谢予: 言慎: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最近在压字数,更新的字数会少一点 谢家 没想到竟会被反将一军。 这人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不像表面上那样温善无害,背地里有的是蛊惑人心的法子。 谢予伸手扣住言慎勾着自己衣领的手腕,故作暧昧地捏了捏他的掌心,低低喟叹:“言大人对付人的手段,倒是比第一次见时长进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