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和其余亲兵围在另一边的韩嵩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谢予手中的刀尖又往前递了递:“张嘴。” “不然就要凉了。” 近在咫尺的香气勾起胃里空落落的抽动,言慎确实有些饿了,既然谢予想在二叔的旧部面前改改观,乐意献殷勤,那他也未尝不可受着。 这样说服了自己后,言慎微微张开嘴,就着刀尖咬住那块炙肉。 谢予显然没想到会投喂成功。 他低头,看着言慎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只觉得他吃东西的模样极其文雅乖顺,在一众不修边幅的糙人里,像只误入狼群,矜贵进食的雪狐狸。 心里胡思乱想着,手上已经切好了遇险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言慎眼瞳震荡,在火光下漾出微微粼光。只觉得那指腹重重按了一下,又听谢予道: “你倒是说说,我图你什么?” 红艳的颜色中泛出一点浅白色,片刻后指间的桎梏稍稍松了些,血色重新涌回。言慎猛地转过头,从这点松动中抽离出来,他下意识抿了抿温热的唇,再抬眼看向谢予时已压下脸上异色,眼底恢复成一潭静渊。 他什么也没说,站起身离开这片喧嚣,只是脚步在衣摆下有些急,显出几分仓皇。 谢予的目光追着他的身影直至消失,再转回来时,只见周遭的嘈杂不知何时静了下来,众人也不时何时停下话头,都呆愣地望向这边。 方才一幕,不知被他们看去多少,此刻个个满脸惊异,呆若木鸡,连那名故意用赵崇的糗事臊谢予的老兵也闭上了嘴,愣愣地看着他。 以韩嵩为首的亲兵们也幽怨地望向这边,不过明显已经见怪不怪了。 谢予倒是很坦然,只笑眯眯地扫了一圈的众人,道:“各位继续聊啊,怎么停了?” 不知为何,这眼神让一众老兵们想到了自家那笑眯眯揍人的将军,都不由得打了个哈哈,心不在焉地重新聊起来。 有人不小心被口水呛了下,低声问身旁的人:“哎哎,你刚才瞧见了吗,这赵崇的徒弟是不是对言小公子有那种……” 话没说完,便被轻踹了一脚小腿。 另一人同样压低声音:“我眼没瞎,吃你的吧,这些酒肉还堵不住你这张嘴?” 说话的人悻悻地闷头喝酒,不再吱声。 气氛顿时十分微妙。 天色暗了后,山路不怎么好走,众人都打算此处歇一晚,待到翌日天亮便离开孤云坞。 这地方能住人的地方本就不多,挤一挤勉强够用。 而谢予,因成功惹恼了言慎,本可以和那人挤一挤的,结果成功沦落到在外头以天地为席的地步。 山坳里不避风,到了云掩月色的时辰,夜风裹着夏夜的凉从山口灌进来。 谢予双手枕在脑后,靠在一棵老树的枝丫上,透过稀稀拉拉的枝叶,望着天上同样稀稀拉拉的星子,忽然觉得今夜的风有点萧瑟。 心中正想着言慎为何变脸变那么快,就见于进从点着灯的房子里钻出来,往树下丢了卷薄衾。 半夜行军,露宿荒野是常事,他可没这帮娇贵的文官那么讲究,谢予正欲开口说用不着,就听于进道: “这是言小公子让我给你送来的。” 谢予默默把即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忽然感觉这夜风也没这么萧瑟了。 — 天边泛起亮光,一点点照亮茂密山林。 古树盘根错节,虬枝争天耸立。 一人悠游自在地倚在粗壮的树枝上,嘴角叼着根草叶,一身墨绿色短褐让他的身形几乎隐匿在重重叠叠的绿叶中。为了方便行动,他将棉麻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交错的刀疤。 另一名穿着灰布旧衣的人从山沟里窜出,仰头朝树上焦急喊道: “晁大当家的,咱们都在这鬼地方等了快一天一夜了,半个人影都不见,兄弟们都等着急了,那些当官的该不会是骗了咱吧?” “急什么,”他吐掉草叶,语气悠悠,“那帮狗官可没这么好心,还能白送银子给咱们不成?” 说话间,远处林中,雀鸟惊羽而起。 他双眼倏地眯起,迅速向手下打了个噤声的信号。 侧耳聆听片刻,凌厉张扬的面容上咧出森森白牙: “来了。” 孤云坞地方偏僻,离外头宽敞的山路还有一段狭窄难走的小路,马车进不来,只能靠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