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不是说这次的目标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吗?怎么会招来这个煞神的!? 他们带来的人手本就不多,手下登时脸色惨白,试探着开口询问: “那……晁大当家的,咱们这票还……还干不干了?” “干,为什么不干?”晁措嘴角一咧,眼中燃起一团兴奋的野火,“又不是没和那姓谢的对上过。” 墨绿色的身影遽然消失在树影间,只留下一句话: “回头告诉那狗官,得让他加钱!” 几个起落间,树影未动,鬼魅般的身形已来到弓弩可及的距离。 晁措居高临下,紧紧盯着车队,利落地从背后抽出弓箭。拉满后的硬弓弓弦绷紧,锐利的箭头折射出冷冽寒光。 “嗖——” 箭矢破空而去! 寒芒穿过密林,呼啸着撕开空气,以锐不可当之势冲向目标。 只是它并非指向青盖马车。 而是高坐马上的那道挺拔身影! “铛!” 电光石火间,谢予微微侧目,迅速抽剑一横。一声刺耳铮鸣后,挟有千钧之力的箭簇被剑刃生生格开,转道钉入旁侧的枯树,腐朽树干在巨力冲击下,顷刻间裂出蛛网纹路。 “将军!” 韩嵩惊呼出声。 听到车外徒然爆发的声响,言慎心头骤然紧缩,抬手撩起车帘,朝骚动的方向看去。森寒剑光刚于视线中划出一道弧线,紧接着,数名随从便团团围住马车,挡住了他的目光。 谢予神色一沉,眸光冷厉地扫向箭簇射来的方向,反手抽出短刀,手腕一振,回旋的寒光迅猛如电,射入山林深处。 一声刀刃碰撞的脆响从林中传来,远处冒出一点寒光,短刀被击回,裹着劲风飞来。谢予抬手接住,转瞬间,一道张狂的身影便掠至眼前。 与之同时,银色刀光迎面而至! 破风而来的弯刀压上骤然出鞘的剑刃,令人耳膜发麻的金属摩擦声中,火星疯狂四溅。 来者面容张扬狂妄,那张嘴一开口,便是一声刺耳的嗤笑,带着极为讨打的熟悉腔调:“谢大将军,给皇帝当狗,当得可尽兴?” 谢予眼底寒意更盛,手腕一转,猛地抬起剑锋,一股难以招架的劲力直接将那人掀飞数步远。 韩嵩气不过,策马上前一步: “你这臭嘴再敢胡说八道一句试试!” “哟,这还有条会汪汪叫的小狗。” 飞出去的身影在空中翻转几周,以刀支撑稳稳落地,他面无退意,反而越发猖狂,朝韩嵩呲牙露出挑衅一笑后,疯子一样不管不顾地提刀杀来。 这副猖狂的模样把韩嵩激得青筋跳动,也欲拔刀迎战,却被谢予抬手拦住:“你们护着马车先走。” 韩嵩虽恨不得亲手割了这贼人的舌头,但也分的清轻重缓急。他愤然咬牙,狠狠剜了晁措一眼,最终重重抱拳领命,调转马头离去。 车帘后传来声音:“此人便是晁措?” “正是此人。” 韩嵩轻哼一声道:“不过言大人放心,这狗贼从前也不过是将军的手下败将罢了。连赫连烈在将军手里都讨不了好,更何况他?” 车内静了下来。 韩嵩回头看了一眼,催马加快速度。 这边的人刚走,那边一股更强劲的刀风便逼至谢予面门。 见马车已驶远,谢予也放开了手脚。刀光剑影铿锵交错,兵刃相接带起的疾风将草木压得伏倒,落叶纷飞,又扬起阵阵尘沙。 两人交战十几回合后,晁措的出招虽刁钻狠辣、步步紧逼,可渐渐露出破绽。谢予一剑刺向他肋下空门,晁措忙用弯刀架住,正欲反击,怎料一道凌厉的内力挟风而来,直撞胸口。 嚣张的人影被震得倾身飞出,直直砸进茂密树林中,撞得树木乱颤,枝干断裂的咔嚓声不绝于耳。 尘土四逸,晁措挣扎着从一片碎木中爬起来,凛冽长剑便横在他颈间。 一道讥声紧接着传来:“晁大寨主,看来这几年你也没什么长进啊。不好好在你那破山头里待着,跑到这里做什么?” 谢予抬脚,用力踩住他的胸口,将晁措重新踩回地上,剑锋又往他颈侧压了几分:“是你自己跑来的,还是有人指使你来的?” “呸!老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敢指使老子?” 利刃又紧一分,血珠子顺着剑刃滚下来,被尘土吸尽。 晁措咳出一口血沫,仍浑然不惧。 他舔了下嘴角的血渍,道: “当年你亲手毁了老子布置了三个月的乐子,当时老子就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亲手摘了你的头。” 谢予嘴角一牵:“那真是辛苦你大老远跑过来挨顿揍了。” 晁措却话锋一转:“可惜,老子今天要杀的,不是你。” 谢予一怔。 晁措大笑出声,露出被血染红的白牙,癫狂的笑声在山间冲撞回响。 他深吸一口血气,堪堪止住笑声:“你是不知道自己这副表情多有意思,那马车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宝贝?让谢大将军如此紧张?” 心中渐生不安,谢予没心思和他废话,抽剑欲走,晁措却伸手死死握住剑锋,手掌被割破,鲜血“哗”地淋漓而下。 他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拦住谢予:“别走啊谢大将军,老子大老远从西南跑过来,你就想这么轻易走了?” 山风呼啸,一支羽箭斜刺里飞出,被韩嵩挥刀挡开。 车厢猛地刹住,猝不及防地颠簸袭来,言慎身子一晃,伸手扣住窗沿,随即一只短箭从车窗缝隙见疾射而入。 他猛地偏头一避,箭矢穿过扬起的青丝,颤着尾羽钉入车壁,离他耳畔不过寸余。 接二连三的箭矢从林中射出,破空声连成一片。离马车最近的一名随从不幸中箭,发出闷哼,鲜血瞬间将车帘的素布染成深色。 不消多言,久经战阵的亲兵迅速围拢,刀光交织成一道铁幕,将往来的箭雨弹开。 箭雨渐渐停息,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也停止了。韩嵩目光警惕地往林中一扫,派出几人去林中搜查。 两名亲兵刚领命迈出两步,始料未及的事发生了。 一支冷箭以极其刁钻的角度从林间飞出,突破重重防御,径直扎进马腿! 原本温顺无比的马匹在剧痛中猛地昂起首,同时高高抬起前蹄,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嘶鸣。 随即它撒开四蹄,发了疯似的横冲直撞,一连撞开好几名扑上来欲图拦住他的亲兵,不管不顾地冲出山道,拉着马车往密林深处极速奔驰! 马车的影子从视线中猛地窜出,韩嵩瞬间魂飞魄散,毫不犹豫地提缰追上去。 受惊的马毫无理智可言,漫无目的地在山间乱撞。车厢在剧烈颠簸中左摇右晃,无数树枝狠狠抽打车身,抽得木板发出崩裂的细小声响,仿佛随时会将其撕成碎片。 言慎被颠得东倒西歪,骨头都险些散了架,竭力抓住车中所有能抓住的东西,才能不被甩出去。 不知跑了有多久,马车车顶都快被掀飞,车帘也被撕成布条随风飘动,却毫无停下来的意思。山路越来越崎岖偏僻,植被也越发茂密,这疯马像是窜进了山林深处。 胸腔中心跳如擂,用力扣住车厢的指尖都发了红。 照这架势,他就算不被甩出车厢摔死,也会被这疯马带着坠下山崖,死得更惨。 缰绳随风飘荡,忽远忽近。 言慎伏低身子,缓缓挪动,最终向外探出身,伸手去够那根缰绳。 手臂绷得发酸,指尖一钩,终于牢牢攥住。 无奈这受惊的马力大无穷,掌心几乎要被粗粝的绳索磨出血迹,依然制不住它。 疾风在耳畔呼啸,眼看缰绳一点一点从掌中滑出。就在即将脱手时,一道身影倏然跃入余光。车身一沉,另一只手从他侧后方探出,替他攥紧了缰绳。 身后的人把缰绳在手上绕了几圈,猛地一拽,青筋从小臂一路绷至手背,骨节分明的指间顿时勒出数道深痕。 马匹仰头发出嘶鸣,速度缓缓降下。 车身往后一挫,是要停住的征兆,言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怎料连接马车的辕木早已不堪重负,在惯性的撕扯下咔嚓一声断裂! 车厢骤然失去牵引,往一侧翻滚。 霎时间,眼前陷入天旋地转,恐怖的失控感瞬间攫住全身,他什么也抓不住,被裹挟着不知要滚向何处。一只手却在这时忽然扣住他的手腕,将他从快要散架的车中拽出。 两道人影滚进山沟,一道寒光扎进地里,短刃犁得泥土翻飞,滑出数尺长的深痕后,才终于停住。 马车坠入山谷,车驾碎裂的响声从不远处传来。 回京后,言慎还是头一遭如此狼狈,发间缠着落叶,整洁的衣衫也被污泥草屑蹭得不成样子,变得脏兮兮的。 混乱彻底平定后,扣在腰间的手也松开了。他撑身站起,动作因脚腕传来细微的刺痛显得迟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