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间,她就懂了。 他提起别人,那都是事出有因。 霍洗忧,这是在报复她!谁让,她之前口口声声说他是无用的宦官。 张翩然的脸色这才有些冷,眼含失望,“霍洗忧,你弄死我算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霍洗忧不过就是逗逗她,哪里又会真这么做,看张翩然紧张的。他抚过她的鬓发,抬起薄唇,说,“我哪里能舍得?” 她战战兢兢。 只隔着一道门,仿佛有一双眼睛在凝视着屋内。她暗自唾弃自个儿,何必这般下贱,要出声讨饶,但想到,她心中所求之事。 还需要一忍再忍。 张翩然,“我先前是看不起你,身为宦官给不了我想要的快乐,可以后,断然是不会了!你虽给不了这些,但你能给我想要的权势。” 情爱,与她,并不重要。 霍洗忧略有些怀疑,“当真?” 他们能在月色鉴证下揉为一体,却不能坦然面对彼此的身份,霍洗忧想要去找她的眼,半垂着微动的睫,是又把他的话当耳边风,便是这个原因,都让他觉得心里吃味得很。 小余大人? 他配么。 “贵妃娘娘。”霍洗忧突然出声喊她,不顾人愿意不愿意,把人搂进怀里,“你才是那个一直折磨着我的人。” 俯下身,不管不顾,便要一亲芳泽。 小余大人,“公公唤我过来,可是想让我给夫人请安?” 她被亲的呼吸不畅,看到一双乌沉沉的眼,霍洗忧在顽劣的笑,如此的不怀好意,“贵妃娘娘,可想让他知道,你才是他朝思暮想的意中人?” “你这么唤我,我受不住的。”张翩然一脸的迷茫,接着她的音调都变了,她抬手,捂着脸:“我都应了你,要给你生个孩子,你为何还要如此糟践我呢?” “娘娘。”他那蛊惑人心的眼,不知是在说真话,还是假话:“坤宁宫,只留给你。” 兴许是,坤宁宫,对她而言意义非凡。 族里上下老小指望着能出一位皇后,给她早早与太子殿下订下的婚事,天不假年,那人陨落,她改嫁诶如今的皇帝,贵妃之位坐了多年,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入主坤宁宫。 等以后,史官拿起笔来书写张翩然的一声,也就这么点事。 高不可攀的朱红高墙里,有一个叫张翩然到死都没有完成的事。 这只要一提起来,青葱年华,全是白辛苦一场,她的眼眶就沁出眼泪珠儿来了。名声,尊严……这些东西,她都可以舍了,可唯独这个,就像是张翩然内心最深处见不得人的软肋。 “你别喜欢小余大人,只喜欢我罢。”他几乎求着她。 张翩然想这人是希望她留下来,隐晦的警告她,她想要逃跑,不甘心折辱,这些都在他的眼皮底下,她破事自己的牙,还能有咬人的冲动。 “霍洗忧!做什么装出一副极懂我的样子,坤宁宫,与现在我的又有何意义?”张翩然反问道,“你拿了这一句虚头巴脑的话,就想要我死心塌地?” “你能么?”霍洗忧讪讪然的笑。 他想知道的,何尝只是这个,见她这幅样子心里又是心疼,瞧着张翩然的脸偏过去,那朱唇轻轻吐出几个字来。 他问,“你真的不换了?” “不换。”张翩然把心一横,像是下了决心似的,“今夜,我会如你意的。” 霍洗忧没吭声,笑看着她。 出了门。 “我家夫人腼腆的很,倒是让小余大人看笑话了。”霍洗忧的心情极好,提点几句,“这案子,小余大人只管放手去做,莫让陛下失望。” 霍洗忧掩了房门,上了门栓。 夜色浓沉,屋内却没有点灯,一丝光亮都不得见。霍洗忧顶着一双乌黑发黑的眼,看向那女子,她说今夜会如他的意,那便是不再喝药,他也知张翩然没睡,她就在那帐子里等着他。那女子总瞧着不像是个说话算话的主儿,可他依然想信她。 “来了?” 她并未哭。 因哭无用,张翩然不想浪费力气,她还要有事求这个男人。 她的眼看向那高大的身影,霍洗忧千挑万选出来的。他身上并没有什么难闻的气味,恐怕是来之前已经沐浴过,比那些个邋遢的男人好了许多。 她实在佩服自己的意志,还能有闲心思想这些。 “夜黑风高,你来的时候走的可还顺当?我的眼落下了毛病,夜里就没点灯的习惯,往后我们也就这么见面,可好。” 霍洗忧皱了皱眉,她这般解释,却是另他觉得意外。 “你不说话,我就当是你答应了。”她见他不漏情绪半分,性子想必沉稳,就是不知道,那张脸又是个如何模样? 霍洗忧沉静的站着。 “我由衷的希望,你不要是个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丑八怪。哪怕是为了孩子,我也盼着孩子随了我的长相才好。”张翩然唇微微的抿着,像是退一步,与他讲和,“平心而论,借孩子这一事,本就由不得你我。” 霍洗忧的心头荡起一片涟漪,这由不得几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当真是难得之极。 成婚这些日子,她给他的只有冷漠。 “我能相信你,对么。”张翩然见着那人身子不动一分,便自己走了过去,靠近了他,“你身上沾着雾气,你可知道?” 霍洗忧在花厅里喝了不少酒,恐与她亲近之时被嗅到酒味,便在冷水里泡了许久,再来见她。 带着体温的手,就这么抚上了他的心口。 “你的心,跳的好快。”张翩然在黑夜里盯着他,男人心跳如鼓,像是被人提着线的木偶,青涩的又仿佛是从未开荤的处子,她猜他年岁并不大。 若是他耳根子再软些,为她所用,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你……可是害怕了?” 霍洗忧的侧脸莫名其妙沾上一个吻,那脸上慢慢爬上了一层红晕,他的身子僵住了。 就这么被一句话拿捏住了。 她游刃有余,像是藏坏心思,要出去偷腥的猫。 “我被关在整个屋子好些时日,从未见过外头是什么景色。”张翩然慢慢的哄,“真的,好像走出这道门去看看,你应该……不会拦下我吧?” - 霍府里的人都知道,霍洗忧留了几位户部的官员在花厅喝酒,自不敢怠慢,婢女捧着热菜进进出出。 云雀同张翩然说起过,花厅在她屋子的南侧,只要等出了院子一直走,再穿过长长的檐廊。远远的就看见,小余大人的身影。 张翩然紧了紧身上的大氅,不敢走的太近。毕竟,她这张脸,哪怕没了贵妃娘娘的身份,也是打眼得很。她只是想寻个机会,与小余大人说上几句话,并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小夏子对着小余大人,道,“公公他,今日是真高兴!” 张翩然抿着薄唇静静地听几人说话,霍洗忧没在别处,就在那里人声鼎沸的屋子里头,还喝了很多的酒,应当是不会有功夫,再去寻她了。 正好等着了机会,小余大人不胜酒力,到廊下透风,她开口唤他,“小余大人,我有事想告知与你,事关武侯府放张夫人私下里放利子钱。” 小余大人侧过身来,问,“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我曾是武侯府出来的人。”张翩然慢慢的抬起眼,把那双勾人心魂的眼露出了一些,她不曾说自己的姓名,“张夫人有一间密室,小余大人想要寻的东西,恐就在那里。” “你是,霍夫人?”小余大人却知道她是谁了,在诏狱里,他们曾是见过的,“可为何,会把这事说与我听?” “公公与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小余大人,我没有理由来诓骗与你。”她垂着眼,她不再是贵妃娘娘,而是,霍洗忧的夫人。 小余大人沉默片刻,对着那离开的身影,双手作揖。 - 门是开着的,他关不住张翩然。 霍洗忧的睫毛微动,他本以为,在权力跟前会被迷住了双眼,无所不用其极。 张翩然与他本是同一种人。 自小到大,她都想要入坤宁宫,成为独揽凤印的皇后娘娘。霍洗忧虽说得含糊其辞,但张翩然能听得懂,只要生下孩子,他会送她入坤宁宫。 那股子恶念,会引着她放低身段。 求无可求,对这世间所有事都失去了期望。 他再清楚不过,那是一种何等滋味。 夜已经很深,打更人的棒子又敲了一遍,终是想起张翩然离开前的那一句。 “你可知,你拽着的是什么人?”落在他耳畔的声音娇而媚,“为何迟迟不肯开口说话?” 他不敢回忆那段黑暗的日子。 他能用身份,再面对她? “哪来的痨病鬼,什么武侯府的张大娘子?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走街串巷的打更人,与他道:“现得称一声,贵妃娘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