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78,79,80,81,82…… 这已经是她反复确认的第三遍了。 如果她脑子没问题,这个好感也没问题,那便证明在场的所有弟子…… 都十分爱重雍庄长老。 她望着这些数字陷入了恍惚,忽然被其中一个的波动牵扯了注意力。 她定睛看去,原是伏星头顶,他那写着“90”的数值,在呆呆望着雍庄的时候,陡然升至“92”。 任妙:“……”这怎么办,更不会了。 “在那发什么呆呢!还不过来干活!” 任妙后背一凛,马上反应过来是雍庄在叫她,赶紧应道:“来了来了!” 经过昨日她已有了经验,赶忙戴好手套,将铸剑台上的模具打开,取出冷却的剑身,快速以戗子、锉刀、刮刀进行修、磨、戗、锉,打磨掉不合时宜的毛边瑕疵。 有人从旁递来一只沉沉的铁锤,任妙顺势接过,对准新剑敲打整形,在一次次捶打过程中使剑身更为笔直,口背更为对称。 这是个重复无趣的工作,任妙却并没有嚷嚷枯燥无聊,她脸上汗水在空中飘飞,辫子随着动作在后背摇摇荡荡,直到剑身终于平滑,呈现出稍稍泛青的光芒。 “不错。” 任妙抬头,雍庄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正认真评判着她的工作成果。 “眼快,心细,手劲大,倒是个学炼器的好苗子,”雍庄夸完便叹了口气,“偏生修为如此之低,连内门都摸不到,炼也炼不出什么好东西来。” 任妙:“……”她才高兴了一秒不到。 “去去去,到你休息的时辰了,”雍庄不耐地挥挥手,接过她手上的铁锤,“要吃饭要睡觉要歇息,留你十天抵二十万真是亏本生意,难怪燕策白答应得这么痛快……” 任妙刚要悄悄溜走,雍庄又叫道:“伏星!带着东西送她回屋!” 啊?什么东西? 任妙脚步一滞,便见伏星气喘吁吁抱着一个包袱跟过来:“任师妹,我们走吧。” 两个人一路走出铸剑池范围,任妙才擦擦头上的汗,退到伏星身旁:“伏师兄带的是什么东西?” “哦,这个啊,”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打开了一点给任妙看,一动起来里边瓶瓶罐罐磕磕碰碰的,好不热闹,“好像是什么盐巴、辣椒、粉面鸡蛋之类的……长老吩咐我趁午休送到你住处,还要麻烦师妹带路了。” 任妙受宠若惊。看来雍庄长老心还挺细的,嘴上训斥起人毫不留情,居然还会关心她吃饭的问题。 她对他的印象一下便好了许多。 路上分外安静,任妙眼珠一转,开口道:“伏师兄……在雍庄长老这里做事很久了吗?” 伏星闻言先是不好意思地笑笑:“雍庄长老每次发布委托寻人帮忙,我都是能来就来的,从第一次开始算,应当也有三年不止了。” 她惊讶道:“师兄是热衷炼器一道吗?” “是——也不是,”伏星眼神悠远,“起初我来帮雍庄长老,只是因为他在炼器课堂上救了我们。” “你们?” “怪我自己学艺不精,粗心大意,若不是雍庄长老及时撑开结界压制爆炸,不单是我,周围五位同门都将因我的失误重伤,”他面色凝重,有些紧张地搓搓自己旧衣服的毛边,“本是冲着报答长老来的,后来……竟越发迷上炼器之事了。” “所以……你们六人……” “我们六人因此十分敬重长老,便时常来炼器阁帮忙。雍庄长老这人,你别看他训起人来动静大,其实他也就嘴上嚷嚷,并不罚你打你,已算是十分仁慈的老师了。” 任妙好像懂了:“你希望拜入雍庄长老门下?” 他微微咬紧牙根,脸颊肉也跟着鼓起来:“当然,若我有缘成为雍庄长老的亲传弟子,修道一途便也无憾了。” 任妙观他神色不似作伪,更加发愁。 那弟子们岂不是更不可能对雍庄下毒了? 任妙盯着他衣袖边缘,忽然对他所说的爆炸有了个合理又荒谬的猜测:“师兄走到今日这一步……想来也付出了不少努力吧?” 说到此处,伏星忽然变得认真许多,扭过头来盯着任妙的眼睛道:“我一眼便知师妹同我相似。师妹,进入内门只是修道的开端,这里有太多如我们这般的人,你在外门见到遇到的,内门中也同样会存在。” 任妙微微一怔。这样的眼神她太过熟悉了,或许这也是伏星所说一眼便知同他相似的缘故,他并未完全挑明,但任妙已从他话中窥测出了真意。 我们拮据低微、孑然一身,走到哪里都无法摆脱受人欺压、屈居人下的阴影,唯有凭借自己的韧劲,低着头一鼓作气走下去。 两人良久无话,踏进院内时,任妙忽然出声:“便是进入内门也不行?” 伏星摇了摇头。 “倘若我名字上了问道石呢?” 伏星思索片刻,还是摇头。 “内门前十?” 他默不作声。 “首席又当如何?” 伏星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握住她肩膀:“师妹……” “我此前也是如师兄这般想的,尤其是我被打怕之后,试过反抗却没有得到好结果之后,”任妙深吸口气,望进他眼睛里,“但我现在不这么觉得了,外门不行,就进内门,五十名不行,就十名、五名、第一名,轩辕剑宗不行,就到仙盟,仙盟不行,就到仙盟之外——” “我总会叫他们服气的,”她认真道,“在我成功之前,你也不要放弃。” 伏星望着她神情,一时说不出话,就此呆在原地。 这样执拗天真的冲劲与他完全相反,充满了生动坚韧的吸引力,那一瞬间,竟叫他早已石化的心脏猛然一抽,通血活了过来。 这股劲头……会不会反而害她受伤呢? “你们在做什么?” 门外传来一道沉沉的声音,蓦然将两人的思绪拉回原地。 任妙转头一看,燕策白双手抱臂立在院门口,往日春风和煦的面庞上竟反常地没有一丝笑颜色,眼神死死黏在两人肩臂相贴的距离上,本就薄的嘴唇更是抿成了一线。 伏星看见他,好像才猛然惊醒过来,手掌立刻像被火烫一般迅速缩回,不知所措地看了任妙两眼。 任妙自然能感受到伏星的局促,她心道燕策白今日莫不是练功被师父骂了,脸色这么臭,还是向前一步挡着伏星招呼道:“燕师兄,你来了。” 燕策白现在不高兴,非常不高兴。 他今日一早便通讯嘱咐雍庄老头,给他找好下厨的原料与佐料,午休时分送到任妙住处,为此他还被雍庄狠狠嘲笑了许久,说他一个从小就眼睛朝天上看的家伙,居然还有为别人低头做饭的一天。 燕策白懒得与他多言。这老头一天不挖苦人就浑身不舒服。 为了腾出时辰来炼器阁一趟,他早早就将自己今日的修炼提前完成了。同时还为圆昨天看人做饼的谎,他特意耗费自己下山的次数,亲自找了个凡人摊位付钱学习,故而这会儿才赶了过来。 他原本还想要不要去铸剑池接她,谁承想还没踏进院子里,便看到眼前这般情形。 燕策白突然想起一开始自己控制不住魅妖侵蚀,对任妙做出的诸多失礼之事来,那时他们的距离也是如此之近,而越来越与任妙熟识,他便逐渐发现她与人交际并不亲密,好像这样的事情只是……只是他们之间独一份的秘密。 但他如今发现自己错了。 这个认知像把大锤,猛地敲在他心口,叫他不由自主感到窒闷。 燕策白当然不是对外装出来那种光明磊落的性子,他有得是暴躁阴沉恶劣的一面,而且他不高兴就要给人不痛快。于是他大步走上前去,衣袂猎猎作响,脸色沉得滴水。 “走开。”他盯着伏星说。 伏星以为自己听错了。愕然抬头看他。 这话竟是燕师兄口中说出来的?那个温文尔雅的燕师兄?包容耐心得好像永远没有脾气的燕师兄? 会不会是这周遭有什么妖物在说话啊? 任妙觉得燕策白的状态很不对,她伸手抓住燕策白的胳膊,仰头疑惑的面容撞进他视野内,他低头看到任妙眼睛里装着自己的倒影,理智忽然短暂地回归了片刻。 “我的意思是,”燕策白垂下眼帘,“伏星,雍庄长老让我叫你出去,他在院外有事寻你。” 伏星懵懵懂懂地点点头,接受了听起来较为正常的这一句话,即刻迈步出去了。 任妙摸不着头脑地看着伏星往外走,下一刻却被一堵胸膛挡住了视线。她抬眼向上看,眯着眼去瞧他逆光模糊的面容。 “你今天怎么回事?是不是心情不……”好。 话还没说完,任妙蓦地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燕策白身上清淡的熏香顷刻间包围了她。这个拥抱不如他失智时那样生硬,却如同浪潮翻涨般逐渐上升,慢慢蚕食她的呼吸,逐渐淹没口鼻,将她拖入密不透风的水底。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