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没他撑着,就凭这几根破藤、这几个壮汉,怕是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摁不住。
可越看,宫新年越觉得不对劲。
这女人不像厉鬼。
要是真厉鬼,早被他身上那股子气息掀翻,魂都飘没影了。
可她还能站着、还能抖、还能喘气……
那就只可能是山精野怪那一挂的。
可又怪得很——她不是妖。
他眼睛一眯,盯住了她染血的指甲。
那指甲泛着青灰,又薄又利,尖得能划开铁皮。
活人哪儿长这种东西?
“报个名儿。”宫新年语气平淡,却让人后背发凉,“你到底是个啥?”
不是他法眼不准,是这女的底子太杂,像一层雾裹着一层雾,扒不开,也看不透。
照理说,六百年道行以上的精怪,早该闯过天劫、地劫、人劫三道关卡,再往下修就是奔着成仙去了。
可最难熬的,从来不是雷劈火烧,而是因果两个字。
多少修炼上千年的老妖,就栽在这俩字上——一念错,满盘输,仙骨崩,坠红尘,变成专吃人的凶物。
而这姑娘身上,密密麻麻全是因果线,乱得像打结的渔网。
她身子还在抖,嘴却紧紧闭着,一个字也不吐。
“砍了她的手。”宫新年懒得绕弯子,直接开口。
奇怪的是——
他看得出她眼珠子不是人的眼珠,指甲不是人的指甲,举止不像活人,可偏偏……看不出她到底算哪一类邪祟。
既不像鬼,又不像妖,更不像寻常精怪。
倒像是……夹在中间,两边都不挨着。
话说回来,宫新年才走多远?也就半里山路。
这一路上,山精水怪冒出一拨又一拨:有本事的、没道行的、开了灵窍的、懵懵懂懂刚醒神的……大大小小,不下十几伙。
要是真跑遍天下,指不定连石头缝里都能钻出个作怪的来。
朝廷这摊子,真是烂到根儿上了。
怪不得老话讲:国将乱,妖先出。
现在哪是“有妖”?简直满山遍野都是妖,横着走,没人管!
“等等!刀下留人!!”
一声急吼从驿站墙后传来。
王平连滚带爬冲出来,一把攥住举刀护卫的手腕,回头就朝宫新年抱拳作揖:“宫兄!求您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啊!”
“她顶多是个山间小精怪,没伤过人啊!您这就砍手,未免太狠了吧?”
宫新年眼神一沉,目光直钉在他脸上。
王平心里咯噔一下,腿肚子有点转筋。
他头回见道士,竟能有这般压迫感——不像修行人,倒像握生杀大权的将军,随便一眼,就能把你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