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验?”
“对,圣上可曾听说过一句俗语?”
“什么俗语?”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李续章饶有兴趣地停下笔,合上批好的奏折,右手撑脸道:“这句俗语朕自然听过,爱卿想表达什么?”
顾胜今盯着那枝盛开的红梅道:“俗语适用性极广,不仅能运用于民间,也能运用于朝堂政事,圣上觉得您右手旁的那枝红梅美吗?”
李续章看向红梅:“美。”
顾胜今又问:“那倘若这枝红梅生在夏季,圣上还会觉得它美吗?”
“不会,夏季的梅并不会盛开,不仅枝干光秃,就连香味也浅淡似无。”
“那便是了,同为梅,夏季的梅无花,冬季的梅却能开得灿烂,我们之所以喜欢梅花,不是因为它有多么绚丽夺目,而是因为它傲然盛开于寒风冰雪中,依旧能芳香四溢,铮铮不屈。”
“梅能如此,又何况是人,当下乱局,要想辨认夏季的梅何其容易,只是此举难免会无视了冬季盛开的梅,寒风冰雪越是摧压,它就越是开得灿烂繁茂。”
“物与境遇相结合,方能见出,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世间看法难以统一,有时,追求奇异并不见得是件坏事。”
李续章认真听完这些话,仔细琢磨着其中的深意,沉思良久,开口确定:“爱卿是想告诉朕,有时拥护朕的人并不是为了朕好,而谋逆朕的奇异者才是为了朕好?”
顾胜今道:“拥护者,奇异者是不是为了圣上好,臣不敢妄下定论,臣之看法,皆是出于百姓父母官的职务见闻,臣辅君,圣上的看法,自然要比微臣高上一等。”
“爱卿真会夸人~”
李续章眯起金色的妖眼,笑道:“陆丞相吃亏就亏在这上面,他一个武将出身的人,心直口快也就罢了,行事还考虑不周,偏偏朕又不够有耐心等到他能说会道,如今他也在那狱里待了几日,爱卿觉得,朕什么时候放他出来比较好?”
“该是圣上谅解他之时。”
“谅解?”年轻的帝王抬手抚玩着红梅,用余光观察着顾胜今的反应,故作深沉,做出一副可怜又无奈的表情,“其实朕昨日就反思过了。”
“朕的父皇在位时,你们就辅佐他在侧,行事风格自然是按照他老人家的喜好来,而今朕登基称帝,要想让你们突然改变,倒也难为了你们。”
“父皇提拔上来的人,朕用着自然放心,只是太多人不满意朕了,朕也不知道你们的进言,哪个好哪个坏,辨认不出好梅时,朕自然会让它们傲然于寒风当中。”
李续章揪下残梅,将那片红把玩在两指之中:“陆丞相当年凭直言进谏讨得父皇喜欢,朕知道忠言一向逆耳,只是朕还是有些不习惯。”
“时下朕继位不久,朝中皆是反对的声音,朕知道他们在厌恶什么,无非是不喜朕的身份,想必陆丞相也是如此的,不然也不会治不好手下的那些兵马。”
顾胜今:“圣上是认为,陆丞相与那帮顽固的老臣一样,厌恶圣上是妖?”
李续章不说话,捏紧了手里的花,耐心逐渐消失,揉法粗鲁得仿佛要将那片东西碾碎:“难道不是吗?”
难道妖不应该被讨厌吗?
该的吧。
那些老顽固都讨厌他。
陆霆旭应该也一样。
顾胜今不慌不惊,坦然回应:“不是的,圣上。”
“怎么不是?”
“圣上讨厌微臣吗?”
“不讨厌。”
“为何不讨厌?”
“为何要讨厌?”
“这也正是微臣想说的。”顾胜今眉宇柔和,眸光平和似水,神情慈悲如乱世观音,任谁看了都会渐渐静下心。
“圣上不讨厌微臣,是因为真的将微臣视成了微臣,同理,微臣不讨厌圣上,也是真的将圣上视为了圣上。”
“辅助君王治国理政乃是一个臣子的职责,这份职责永远不会被身份,外貌所影响,陆丞相身为大臣中的一员,其想法也会顺着如此,这是不变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