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周华,请客吃饭!!&rdo; 老袁在人群后面大喊着,朝他挥手。 周华回过神来,猛地抱紧手里的奖杯。 请什么请?请食堂吃不吃?啧! 完 钓鱼赛结束的那天晚上,食堂破天荒地没按点关门。 周华请客,谭越赞助,叫上亲朋好友共同庆祝。 季军奖杯就搁在打菜窗口旁边的小桌上,金灿灿的,来来往往打饭的游客看见了都忍不住摸一把,周华得意的眉飞色舞,挺着胸脯说:&ldo;随便摸,摸完记得洗手。&rdo; 老袁第一个到,拎了两箱啤酒往地上一墩:&ldo;说好了你请客,酒我出,够意思吧?&rdo; &ldo;咱俩谁跟谁。&rdo;周华咧嘴笑,那口白牙在黢黑的脸上格外醒目。 陆陆续续地,人越聚越多。 职业团那帮人来了十几个,东道主的老熟人们占了食堂靠里的三张大圆桌,安国泰带着赵钱孙李四哥坐了一桌,二叔被谭越他爸拉着坐了主位旁边,黄曼果、许复言、王全贵这些非遗传承人也被谭越叫了过来,连张亮都举着手机满场转,说是&ldo;官方记录庆功宴盛况&rdo;。 食堂里热气腾腾,麻辣巨骨舌鱼、红烧鱼块、鱼丸汤摆了一桌又一桌。 谭叔乐乐呵呵地留下加班,冯婶在一旁帮忙,嘴里念叨着谭叔的笨手笨脚,看见谭叔额头的汗水,却又抬手帮他擦干净。 安国泰喝了两杯酒,兴致上来了,筷子往桌上一放,清了清嗓子:&ldo;今天周华拿了季军,咱们谭家村钓场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我即兴来两句……&rdo; 赵哥在旁边翻白眼:&ldo;又来了又来了。&rdo; 安国泰不理他,摇头晃脑:&ldo;小小竹竿挑巨物,岛国钓竿断了骨。若问英雄何处出,谭家村口打窝处。&rdo; &ldo;好!&rdo;钱哥第一个鼓掌,鼓得响亮。 孙哥跟着拍手,李哥没说话,但也跟着鼓了两下掌。 赵哥等掌声停了,幽幽地来了一句:&ldo;安哥这诗,押韵是押韵,但&ldo;打窝处&rdo;是什么鬼?你让周华站打窝的地方领奖?&rdo; 满桌哄笑。 安国泰也不恼,端起酒杯:&ldo;那你说个好的。&rdo; 赵哥脖子一梗:&ldo;我不说,我负责吃。&rdo; 谭越端着碗坐在角落,旁边是谭新柳。两人没喝酒,就着鱼丸汤和麻辣巨骨下饭,安静地看着这一屋子热闹。 谭越说:&ldo;顺利比完了。&rdo; 谭新柳嗯了一声。 谭越又继续说:&ldo;开始知道有外国人来比赛的时候,我紧张的不得了,生怕自己什么地方没做好。没想到他们第一天都没撑住就走了,害我白紧张。&rdo; 谭新柳难得开口:&ldo;这里,朋友来了有酒喝,不怀好意的都是敌人,就要打出去。&rdo; 谭越点头。别看他好脾气,和气生财谁来都笑,但六哥这话,他可是大大地认可。 以后他这里肯定还会承办比赛,更大的比赛,更多的外国选手,他一定都抱持着欢迎的态度,哪怕同样是岛国人。 只要不是这次这群想要踩着谁上位的人,都行。 至于海之花那群心术不正的,撵走他们,被全网嘲,他只觉得痛快。 一顿饭吃到快十点才散。 足足16个代驾,在门口的板凳上坐了一排,有的从半个小时前就在等了,甚至还给自己安排了一盘烤串。 谭越将喝了酒的众人一路送到停车场,叮嘱代驾师傅:&ldo;人要是喝多了,麻烦一定送到门口,要不给我打电话也可以,这是我的电话号码。&rdo; 一辆辆的车从停车场开出去,周华的那辆小破车从眼前开过时停下来,后座车窗探出一个醉醺醺的脑袋。 &ldo;小谭啊,你这钓场好啊,要长命百岁,长长久久的开啊。&rdo; 谭越不和醉酒的人说话,只是弯腰对着驾驶位上的代驾师傅说:&ldo;他今天喝的最多,麻烦您一定要送到家门口。&rdo; 代驾师傅比了一个&ldo;ok&rdo;的手势,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等送了所有人离开,谭越又回了钓场,食堂里的灯光已经暗下来,只剩下自家人。 二叔喝得有点多,被谭大海扶着上了三轮车,嘴里还念叨着:&ldo;钓竿不够卖,得再收几个徒弟。&rdo; 这是徒弟的事吗?是工艺时间太长,也是好竹子不够,方圆百里的好竹子都已经被二叔搜刮一空,甚至到外省去买竹子。 一千根原竹钓竿的市场保有量似乎接近极限,再来恐怕真是需要时间熬着了。 好在二叔如今并不缺钱,他的养老钱早就攒够了,如今剩下的是最纯粹的,对古法原竹钓竿技艺的传承和推广。 谭越让爸先把二叔送回去,自己留下来帮着冯婶收拾残局。 &ldo;越娃,这里我们来,你也累了一天,早点回去歇着。&rdo;冯婶把他往外推。 谭越没推辞,出了食堂,站在门口吹了吹夜风。 十月的夜已经凉了,但钓场里有&ldo;星火人间&rdo;的效果,风吹过来是温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裹着。 他没直接回家,骑上电动车,沿着三个钓池慢慢走了一圈。 垂钓池边还有不少夜钓的钓鱼佬,头灯在暗处晃来晃去。路亚池围了围栏,明天才重新开放,水面静得像一块墨玉。巨物池的灯还亮着,远远能看见有人影在走动,那是夜班的叔伯在巡场。 谭越把车停在巨物池边上,望着水面出了会儿神。 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他刚回来那会儿,一个人守着那个破池塘,钓了一整天空军,晚上回去连泡面都舍不得加肠。 现在呢?三个钓池,一个餐厅,几十号员工,十几个非遗合作项目,带火了谭家村,成了一座城市的文旅招牌。 他自己都觉得像做梦。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谭越把手机揣回兜里,准备回家,余光扫到小楼那边还亮着灯。 他骑车过去,上了二楼,值班室的门虚掩着,谭新柳坐在里面,面前摊着明天的排班表,正在用笔勾勾画画。 &ldo;六哥,我回去了。&rdo; &ldo;嗯。&rdo;谭新柳抬头看他,说,&ldo;一会儿我去巡一遍进出水口,还要沿溪看看狗鱼的情况,天气预报说过两天可能有雨。&rdo; &ldo;记得带着人别自己去,还有别巡太远了。&rdo; &ldo;知道。&rdo; 谭越说完,打着哈欠摆摆手,下楼骑上电动车回了家。 院子里,守子和塘子早就听见了动静,隔着门板就开始哼唧。谭越开了门,两只狗扑上来,如今它们的尴尬期已经过了,毛色油亮亮的,个头也蹿了不少,扑上来的时候差点把谭越撞个趔趄。 &ldo;行了行了,都进去。&rdo;谭越逗了他们一会儿,累的实在熬不住了才起身回了屋,躺到床上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咬牙去洗了个澡。 再出来,倒是清醒了几分。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是张亮发来的消息:&ldo;老板,比赛回放和庆功宴的剪辑都做好了,明天发官方账号?&rdo; 他回了个&ldo;好&rdo;,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闭上眼。 没两分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闹钟准时响了。 谭越翻身下床,喂狗,洗脸,换工装,出门。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像呼吸。 到了钓场,谭新柳已经在收夜场的鱼了。 两人配合着过秤、记账、装车,王哥的车六点准时到,鱼装好,账结清,天也亮了。 &ldo;三期还有多久能开业?&rdo;王哥笑眯眯地把账本递过来,&ldo;那么大块地,钓场和小水库似的,大的都看不清对面的人,等营业后,你这里的鱼不仅仅是出市,甚至能出省出国了吧?&rdo; &ldo;池子太大,蓄水时间长,不过徐哥送过来的鱼苗已经都放进去了,再过天吧,水满了,鱼苗适应了,我再把其他池子的大鱼匀一些到那边,就可以营业了。&rdo; &ldo;那到时候,你的收入怕不是还要翻倍?每天20万?30万?这收入比一家集团公司都不差了,真是生财有道啊。&rdo; 谭越笑笑,没回话,只是低头在账本上签下字,又递回给了王哥,&ldo;谢谢,辛苦啦。&rdo; 送走王哥,谭越去餐厅吃早饭。潘蓉正好也在,亲手给他下了一碗鲜鱼片米线,鱼肉堆得冒了尖。 &ldo;妈,这鱼片也太多了。&rdo; &ldo;多吃点,昨天忙到那么晚,瘦了。&rdo; &ldo;就不怕我吃出痛风?&rdo; &ldo;那你不知道中午晚上不吃鱼?嫌弃我的爱心早餐?&rdo; 谭越看着叉腰握拳的潘蓉,连连摇头:&ldo;没有没有,不是不是。&rdo; 谭越埋头吃米线,吃着吃着,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他端着碗走到门口,看见钓场大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队,游客举着手机,有说有笑地等着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