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大家都知道,接下来是钓鱼时间,看钓鱼佬钓大鱼的乐趣,可并不输给看&ldo;鱼花景观&rdo;。 而且昨天上了112斤大鱼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大家都想亲眼看看百斤巨物钓上来的过程。 留下来的人很多,但看完&ldo;鱼花景观&rdo;就走的也不少,谭越跟着人群回到钓场的正门,等着人流差不多离开后,他回到凉亭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这会儿时间,大鱼上来了不少,70~80斤的都快成常态了,100斤的也钓了上来。 其中一条还是昨天搂着女友还单手钓鱼那小伙子钓上来的,谭越留意了一下,确实厉害,平时肯定练着的。 不过今天并没有出现打破112记录的鱼,最大的那条也就105斤,很多游客都上去合照,钓鱼佬一时间只觉得风光无限,笑的能看见后牙槽。 今天钓鱼佬羡慕嫉妒恨的目标又多了一个。 这目标每天都换,反正除了自己,其他人钓到每日鱼王都不行! 谭越笑呵呵地看着那钓鱼佬秀鱼,看够了,力气也就恢复了。 正好一个电话打过来,他提前到门口等着,没过一会儿,快递车就开了上来。 车柜箱打开,他买的太阳伞和月亮椅满满装了一车厢。 &ldo;六哥!来帮忙干活了!&rdo; 谭越喊着,看着这些卸下来的货,他这钓场终于要越来越像样了。 光是搬货,再安装,就忙了两个来小时,中途徐哥还过来收了一次鱼,谭越累的差点腰没有断掉。 天暗下来的时候,谭越坐在月亮椅上动不了,歪头看着还干劲十足的谭新柳,人比人还真就气死人。 都是男人,年龄也差距不大,体力这么大差别吗? 这么休息了一会儿,谭越缓过一口气,又去搬沙去了。 他买的太阳伞不能插入地下,所以要在配备的底座装满沙子,用这些配重撑起大伞。 装满沙的50斤的编织袋,谭越搬到地方要休息两气,谭新柳一手拎一个,可以一气呵成。 就连来帮忙的三姑夫都对谭新柳竖起拇指:&ldo;这小子干活真卖力啊,厉害!&rdo; 在天黑前,他们才配完所有的太阳伞。 冯婶老远地喊着:&ldo;忙完没有?忙完了来吃饭啦!&rdo; 谭越听见吃饭才反应过来,匆匆忙忙地掏电话。 干活干的手软,电话差点没拿稳。 然后,他给他妈去了个电话。 潘蓉同志的大嗓门在电话里,隔着老远都能听见:&ldo;到了到了,刚刚进家,放好东西,我和你爸就上去找你,饿了你先吃。&rdo; &ldo;不饿,我去接你们。&rdo;谭越明明都累的手指头都不想动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见爸妈的消息,一股力气又生了出来,他又能动弹了。 就这样,踏着黑夜,走在乱石路上,深一步浅一步的到了家。 老远的,就看见了家里院子亮着的灯,还有窗户后面晃动的人影。 谭越的脸上已经挂起了笑容,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加快,到了院门口踏进去。 深吸一口气:&ldo;妈!爸!我来接你们吃饭了!&rdo; 家人们回来了 谭越推开院门的时候,正看见他爸谭大海蹲在堂屋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抹布,在擦一个搪瓷盆。 那盆是谭越小时候用的,盆底磕掉了一大块瓷,露出黑乎乎的铁胎,谭大海擦得认真,好像那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潘蓉从卧室里探出半个身子,头发有些散乱,脸上带着赶了一天路的风尘。 但眼睛亮得很,又大又亮。 眼睛是他母亲脸上最出彩的地方,可惜谭越没继承他母亲的眼睛,像他爸,是狭长的内双。 &ldo;来了来了!&rdo;潘蓉把手里的衣服往床上一丢,快步走出来,亮晶晶的圆眼睛上下打量谭越,&ldo;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rdo; &ldo;吃了,天天都吃,叔做的饭。&rdo;谭越笑着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ldo;爸,别擦了,那盆都多少年了,回头买新的。&rdo; 谭大海把抹布搭在盆沿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站了起来。 他个头儿也就一米七,比谭越矮上不少,说是小时候饿的。 谭大海的肤色也不好,黑漆漆的酱油色,颧骨比较高,眼皮子像刀一样锋利。 但谭大海面相并不凶,眼神也不凝练,他不爱说话,甚至会回避和其他人过长时间的对视。 用现在的话说,他爸可能有点……但谭越不觉得他爸有问题,他爸会目光柔和地看着他,嘴角也是微微地往上翘着。 谭越抓上他爸的手:&ldo;爸,吃饭去。冯婶做了鲫鱼汤,可鲜了,你们肯定没喝过。&rdo; 潘蓉也从另外一边握手丈夫的手,声音虽然还是还大,但那握着的手却被丈夫反握着,&ldo;去看看你儿子创业的钓场。&rdo; 谭大海垂着眼眸,微笑着点头,被儿子和老婆牵出了门。 三个人出了院门,沿着村道往上走。天已经黑透了,但今晚的月亮很好,又圆又亮,把石板路照得泛着青白色的光。 潘蓉走了一截,忽然停下脚步,抬头往山上看去。 &ldo;那是什么?&rdo; 谭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钓场的方向,在月光下横亘着一道蜿蜒的轮廓,像一条沉睡的巨蟒伏在山腰上。 那是新建的廊桥观景台,防腐木和钢架在月色里泛着柔和的银灰色光泽。 廊桥还没装灯,没有那些喧闹的彩色光带,只有月光静静地悬浮在上面,将每一根钢架、每一块木板都镀上一层清冷的光。 远远看去,整座建筑像是从山体里长出来的,和月色融为一体,宁静又磅礴。 &ldo;这……&rdo;潘蓉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谭大海也仰着头看着,那个方向他太熟悉了。 他在这村里活了五十多年,那片烂池塘他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杂草比人高,堤岸垮塌了一半,水面漂着发绿的浮萍,臭烘烘的没人愿意靠近。村里人提起那片池塘,用的词永远是&ldo;那块烂泥塘&rdo;。 可眼前这东西,哪儿还有半点烂泥塘的影子? &ldo;那是钓场的观景台。&rdo;谭越站在他们身边,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ldo;市里文旅局帮忙建的,绕着池塘一圈,八个观景台,有效分流。&rdo; 潘蓉慢慢往前走了一段,到了门口,视野更加开阔。 整个钓场在月光下呈现出全貌。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银镜,倒映着天上的月亮和满天的星斗。廊桥沿着水岸蜿蜒,在月色里画出优美的弧线。 那栋新建的二层小楼立在门口的位置,楼顶的天台平整开阔,像一个安静的瞭望台。 &ldo;这是那个……那个烂塘子?&rdo;潘蓉的声音有些发飘。 &ldo;对,就是那个。&rdo; &ldo;是你把他建成这样的?&rdo; &ldo;嗯,是的。&rdo; 谭越接着又说,&ldo;就这些天的事,盖得急,但结实得很。&rdo; 他手指着那栋小楼,&ldo;一楼是库房和鱼缸房,二楼留了两间做休息室,楼顶还能用,等天气好了摆上桌椅,夏天晚上乘凉正好。&rdo; 谭大海也不说话,就听着,他们说哪里,他就仔细看哪里,然后又转头看谭越,目光一直都软软的。 潘蓉倒是一直话密,一路走一路问:&ldo;那些灯怎么回事?怎么都不亮?&rdo; &ldo;还没接线呢,前几天赶工,先把观景台修起来,其他的要等下一步。&rdo; &ldo;那桥上站那么多人,安全不?&rdo; &ldo;玻璃护栏,齐胸高的,很安全。&rdo; &ldo;怎么还有钓鱼的呢?&rdo; &ldo;钓到我关门,等灯装好了,还会开夜场。&rdo; &ldo;都这么晚了,能钓上来鱼?&rdo; &ldo;晚上的鱼口其实还不错,有些钓鱼佬就喜欢晚上钓鱼。&rdo; &ldo;哦,这样啊……&rdo; 潘蓉问了一路,谭越答了一路,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凉亭前面。 冯婶已经从凉亭迎了出来,笑得满脸褶子:&ldo;哎呀来了来了!快进来,菜刚出锅。&rdo; 凉亭里亮着灯,照出一片暖融融的光。 谭叔系着围裙在灶台边忙活,锅里的鲫鱼汤咕嘟咕嘟地滚着,白色的蒸汽混着浓郁的鲜香飘出来,隔着老远就钻进了鼻子里。 谭新柳妈妈坐在月亮椅上,面前摆着一碗还没动的饭,看见他们进来就站了起来。 她今天气色好了不少,脸颊上有了些血色,看见谭越带着父母过来,笑容里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慈爱和感慨。 &ldo;婶子。&rdo;谭越先打招呼,然后侧身让出身后的人,&ldo;妈,爸,这是谭新柳他妈妈,你们应该认识。&rdo; 潘蓉和谭大海都是在村里长起来的,自然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