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可怜的召唤师。 “咦,这只哈夏好新鲜。”矮人瑟吉欧-金拇指不太像是见过世面的人,不仅对哈夏们报以好奇的审视,看到长着一双尖耳朵的安摩尔,他比召唤师激动多了。 他甚至伸手捏了捏安摩尔露在外面的皮肤。 “还是热的呢。” 要不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四肢,安摩尔一定会毫不客气地踹他一脚。 矮人的行为愈发放肆,他请求召唤师命令这只热乎乎软绵绵的哈夏与他共乘一骑。 行为思想比哈夏慢半拍的召唤师终于有所反应,她斜睨了瑟吉欧一眼,清澈的蓝眼睛里慢吞吞涌上莫名的情绪,摊开纸写了一行字。 「请不要动我的奴仆。」 瑟吉欧讪讪地缩手,抽了声响鞭赶牦牛去了另一边。 但他没有放弃。 “把这只哈夏卖给我怎么样?” 骑牛领路的瑟吉欧不时回头诱惑他雇佣的召唤师,每次他得到的回答都是沉默。 上万只灰鸦和陆行龟带来的不仅仅是精神上的压迫。灰鸦云团撕裂了晴朗的天空,阴沉气息铺天盖地,狂风平地而生。 “猛禽达卡玛,一定是猛禽达卡玛。”瑟吉欧见势不妙,驱赶着他的坐骑队退到后方,“他们说的是真的。” 什么? 最初的惊吓平复后,安摩尔再度成为被召唤师控制的哈夏。疑问变成鱼刺卡在喉咙不上不下,差点没呛着自己。 “达卡玛。”瑟吉欧喃喃地说,“能操控飞禽走兽的德鲁伊分支,如果这见鬼的地方有德鲁伊。” 安摩尔的疑问更加浓厚。瑟吉欧却像自知失言似的,突然合上嘴巴,目不转睛地望着挥动手杖的召唤师。 尽管安摩尔积累了不少魔法知识,并且见识过近乎毁天灭地的禁咒对决,当召唤师用手杖在半空中画出半径二十尺的紫色半透明结界时,她仍由衷地感到吃惊。 像这样大型的结界,按照安摩尔的认知,至少可以列为第七等级。 第七等级的默咒…… 不等安摩尔梳理清楚吟唱魔法和魔咒的等级差异,地平线飞掠而至的生物群眨眼间离他们已不足百码。 安摩尔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惊恐地闭上眼。没有经过吟唱也没有长时间的施法过程,这么草率形成的结界真的可以抵挡那些发疯的生物? 父神在上,她可不想被灰鸦和陆行龟践踏致死。 地面持续摇晃,狂风在耳边呼啸,尖叫着要撕碎一切拦阻它的障碍。山崩地裂般的剧烈声响震痛了耳膜,安摩尔死死咬紧牙关。 但想象中的冲撞迟迟没有到来。 她睁开眼睛,发现被结界所笼罩的半径二十尺范围成了孤岛,汹涌而至的绿色龟潮犹如被利刃从中劈开,分作两股激流绕开孤岛。 也绕开了太过恐惧以至于忘了呼吸的旅行者,以及他们的坐骑。 灰鸦组成的阴郁云团在空中不停变换队列,时不时发出凄厉长啸,像是在为地面上的陆行龟指引方向。 如同来时一样,不明生物保持着令人惊叹的速度奔向远方。 待潮水完全退去,召唤师若无其事地盘腿坐回板车上。 安摩尔在心中竖起拇指。 如果说之前只是受无名契约的影响,被迫留在召唤师身边的话,那么现在她对召唤师产生一点点足以唆使她继续留驻的好奇。 当然,能以自由身陪伴更好。 “您真了不起。”矮人恰如其分地表达了他的惊奇和赞叹,他回头看了一会儿,脸色渐渐缓和下来,“它们要去迷雾荒原。” 瑟吉欧抽了一记响鞭,“走喽!” 之后的路程异常顺利,事实上,一大波不明生物的出现本来就很莫名其妙。除了百年难遇一次的突发状况,大多情况下,仅仅四十里的路程很难遇上真正的危险。 由此来看,瑟吉欧出现的时机未免过于巧合。 伴随着矮人居心叵测的沉默,没过多久旅行者们抵达了离城市不足十里的隘口。视线越过两旁的高山和荡漾金色波浪的麦田,遥遥可见坐落于群山与河流环抱的白城。 “真是名符其实的白色城市,怪不得她本来的名字‘斯丹莫’近年鲜少被人提起。” 高高山峰上的皑皑积雪在半山腰融化成溪流,越过悬崖奔涌而下泻入巨大的储水台,沿着城墙外檐流向米芙娜尔河分支。远远望去,整座城市像是在通上达下的水里浸泡过千年的玉雕一样洁白,纤尘不染。 唯一让人觉得不太协调的是连接城市与田原的青石桥梁。但或许正因为那座青黑色桥梁,斯丹莫的纯净更显得赏心悦目。 “过了那座桥,就是酒神的后花园了。” 空中传来悠扬而不乏稳重的风笛声,迷人的清甜酒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端。 矮人陶醉地眯起双眼,伸长脖子捕捉一缕缕的酒香,“哈,已经四年没喝过戛纳尔果酒了。我想我们的时机选的还算不错,阁下有兴趣参加酒神节吗?” 召唤师从安摩尔腰间系的牛皮口袋里摸出一只银色细颈瓶,冲着矮人晃了晃,微微抬起下巴将琥珀色的液体倒入口中。 “看来您收藏了很多珍品。”瑟吉欧略显惋惜地耸耸肩,“那么按照约定,到桥头我们就得分道扬镳了。” 矮人的目光黏在他垂涎已久的安摩尔身上,露出依依不舍的表情,“您真的不要再考虑一下我们的交易吗阁下?就算您到白城,能出得起四千金币的人也不会多到哪儿去。” 召唤师一言不发地拍拍羚羊的臀部,板车绝尘而去。 哈夏们先是呆立了一会儿,接着迈开双腿努力追赶他们的主人,其中包括安摩尔。召唤师的命令即使远在数十码之外依然具有非同一般的效力。 瑟吉欧驱使牦牛轻易超过安摩尔,回头挤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祝你好运,异乡客。” 话外之音令安摩尔感到不安,但她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她思索着这个视死灵召唤师如上流者的神秘地域同家乡的联系。 或许这里和故乡并非没有任何来往? 安摩尔思忖着令她欢欣鼓舞的种种可能,直到瑟吉欧不怀好意的目光从她腰间滑过去。 他看的一定不是牛皮口袋。安摩尔愤愤地在心里啐了口。果然只能把恢复自由的希望寄托于入城。 可是召唤师会去白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