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成长出乎我意料。”斐兰女士说道,“我原以为还要两代或者三代,至少再有一代。” 尼赫迈亚-沙逊盯着那只红宝石,还有那只被夕阳打上红光的额环,“你……” 才说出一个字,尼赫迈亚的嘴巴也被上了道看不见的锁。 “嘘。”斐兰女士食指竖在唇前,“安静。” 尼赫迈亚的惊恐愈发显得教科书化。安摩尔把他这副模样牢牢记下来,打算放进编纂太古语辞典的插图素材里。 “打扰一下。”安摩尔彬彬有礼地插进来,“你也知道邪神不止一个?” “我想你的意思是不止一批?” 斐兰女士挑挑眉,看起来又像她的盟约者了——二十出头、睿智但又时刻充满好奇的小姑娘,安摩尔还记得她对斯丹莫蔷薇府的烟火很着迷。 “划清你们的界限。”安摩尔作势捂住眼睛,“给我留点遐想空间。” “抱歉。”斐兰女士相当善解人意,摆出一副严肃但不乏慈爱的模样——有点像她那位不擅长表达母爱的母亲,“我以为你能理解,如果中间没有出差错,你面前的会是我本人,而不是一个自由生长的小家伙。事实如此。现在呢,我不得不和她共用一具身体,所以她相当于我的一部分,反过来也成立。” 龙魂觉醒前,安摩尔或许会选择用自杀的方式来维护世界和平,法则稳定。好在龙魂觉醒了,在她和古龙那简单得近乎野蛮的本能的博弈中,她渐渐了解到,智慧生物的意识本来就无法做到时刻保持令自己满意的最高水准,时时处于分裂-融合-变化的无限循环中。 精细如每个鳞片栩栩如生的龙神雕像、粗糙如童子尿胡乱浇出的恶棍同学画像,两个极端同时并存于意识。 对一个人的恨源自未获满足的愿望,爱则是愿与其水乳交融,不分你我。两者皆可投射于一体。 “那么……” “你们有的是机会讨论。”斐兰女士委婉地阻止她询问下一个问题。 安摩尔撇嘴,她以为她什么都知道吗? 等一下,斐兰女士的确无所不知。安摩尔面向西方,假装脸上的红光都来自隐入天堑的落日。 斐兰女士清除了少年脸上的脏东西,轻而易举,比用鸡毛掸拂去桌上的浮尘还要简单。 “对了,那件事情我还是明确告诉你吧,如果我不这么做,我们的小姑娘会把事情搞得更复杂。”斐兰女士在石柱上画了一扇门,把少年推进去,接着说道,“来克里比是你自己的要求。” 安摩尔洗耳恭听,等待她的进一步解释,然而斐兰女士话尽于此,“后面的路得靠你们自己了,安摩尔。别让我们的小姑娘为了你过于依赖我,她很了不起,我也想让她有个好的归宿。如果你更喜欢我,倒是无所谓。” “我想我更喜欢小女孩。”安摩尔冷静克制,没把那句话说出口。 我不喜欢老女人。 “年长者会给你不同感受,以后你会明白。”斐兰女士宽容地笑笑,那笑容在隐退的前一秒变成惊喜。 斐兰-林德抱紧了安摩尔。 「被你发现了。恩摩。」 喏,区分斐兰-林德和斐兰女士的方法就是这么简单。安摩尔为盟约者颇有远见的小聪明骄傲自豪。 「我离开营地仅仅五百码,就好像脱胎换骨,重获新生。」安摩尔冷冷地说,「我本来不想戳穿你们,但是……」 「对不起。」斐兰-林德怯怯地望了她一眼,「我不想你受伤害,我想你快点回到我身边。」 「我会。」安摩尔碰了碰她挺直的鼻梁,她的确很喜欢乖巧的斐兰-林德,「我现在不就在你面前了吗?」 旗鼓相当的伴侣令人干劲十足,处处压制一头的伴侣则让人怀疑自我。 人生在世,的确得为了某个人低下高贵的头颅,可是一直低头会得颈椎病。 「你还生气吗?」斐兰问。 「生气。」安摩尔直白地回答,「你知道这是对我自尊的极大摧残。你让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 东域唯一能够信赖的盟约者拱手把自己的意识之海让给斐兰女士,安摩尔当然生气。一方面恼怒她的自作主张;另一方面,她会被那位大有来头的女士融合,连那位女士都相当清楚,并愿意为此退让,她自己为什么不懂呢? 斐兰红了眼眶。 「但是……鉴于伟大的斐兰女士不再遮遮掩掩,没有流露出毁灭世界的意思,我不打算采取任何行动。」安摩尔尽量让语气严肃,「不过我会时刻盯着她,还有你。」 「她也不想跟你为敌,恩摩。」斐兰落下 “你急于证明自己。” 斐兰女士的话在意识之海回荡——她自己的意识之海,安摩尔小心地不让思绪飘过灵魂虹桥。 同时困扰她的还有“来克里比是你自己的要求”。 什么嘛,难道法则之门还听从她的召唤? 斐兰女士救了她是事实,在某种程度上促使龙魂觉醒也是事实。她不是简单意义上的敌人、违反法则的邪神,或者其他适用的反面定义。 她肯定有她的目的。 因此,在确定迷雾行者的真实身份之前,在和母亲取得联系之前,安摩尔不会轻举妄动。 「你知道吗?神陨之战后,克里维亚——不包括克里比——缔结宗教共存协议,希望能借此消除教派歧视。因为幸存者们普遍认为神陨之战的起因和歧视及宗教迫害有关,事实的确如此。」 斐兰注意到新名词,「克里维亚,你的意思是彼岸世界,你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