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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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劳拉·夏尔-克依匆匆上楼，上来的时候嘴里塞满了甜点，她费力地咽下其中一半，另一半则和她含着的泪一样，不知是咽下去还是索性吐掉。　　看着茕茕孑立的丈夫，劳拉心中无限感伤，她用手帕拭去泪水，心想好在时来运转了，她从容不迫咽下食物，慢声道，“领事，我们有客人造访。”　　“谁呀？”泰奇好奇地问妻子。　　克依夫人再度眼含热泪，“您绝对想不到是谁。”　　她挽着丈夫走下楼梯，他们膝下无子，再过两年，领事的任期就该到头了，没有继承人，他将不得不接受圣灵协会的指派，安东催了他好几次，但泰奇认为夫人还很年轻，有的是机会生产。　　劳拉不这么想，也不打算跟丈夫摊开说明：女人的义务和责任不止于为丈夫家生下继承人，女人们有自己的智慧和事业，斐兰女士的存在证明了这点。　　四十来年前，风岩城双塔城堡还是圣灵协会的权力中枢，克依家族是斐兰女士钦定的风岩城领事，他们恪守斐兰女士定下的守则，在协会理事和拉法奇暗通款曲，继而创建双塔联邦时，明确拒绝和双塔联邦的拉法奇们结为盟友，一些事情不知不觉发生变化。　　二十余年前，泰奇的父亲，上一任领事泰蒙在市议会投下对斐兰-林德命名法案的反对票，协会抛弃了克依家族，那时，还未正式成为克依夫人的劳拉曾向泰蒙隐晦提点过，但泰蒙认为克依家稳坐领事已久，没什么能撼动他们的位置。　　后来，泰蒙病逝，泰奇的兄长及其长子在一次狩猎中不幸遭遇意外，双双离世，不知不觉，泰奇成了克依家最后一位继承人，守着空有其名的风岩城双塔城堡。　　突然造访的客人在几分钟后揭露真面目，面对那张熟悉的面孔，泰奇-克依一时说不出话。　　这张脸在中部算得上人尽皆知，毕竟此人常居通缉榜首位，她的画像贴满了大街小巷——斐兰-林德（姓氏不明）。　　“您……”　　斐兰-林德手握水曲柳木法杖，顶端那颗绿宝石熠熠闪光。　　她轻轻拉下兜帽，有意露出领口上的召唤师徽章。　　“我想使用召唤阵。”斐兰-林德说。　　“哦……”泰奇-克依，风岩城的双塔城堡领事茫然点头，“可以。”　　双塔城堡不得拒绝任何一位召唤师，拥有徽章的召唤师在任何双塔城邦都有通行权——世事变幻，但圣灵协会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特权，为自己谋取便利可是当权者亘古不变的追求。　　斐兰-林德像是来过双塔城堡数次——尽管每一座双塔城堡的结构大同小异，但风岩城的这座无疑是最特殊的，它的召唤之间设在地下，亦即世之脊山脉深处。　　没等劳拉热络地为召唤师指引方向，斐兰-林德自行进入大厅侧门，一言不发走过长廊，用召唤师徽章打开了通往地下的陈旧铁门。　　泰奇-克依既有些受宠若惊，也有些为难，倘若传闻属实，这位通缉犯斐兰-林德正是斐兰女士本人，可……她仍是通缉犯。　　“我好像没看到贝尔哈德诺之环。”泰奇-克依跟劳拉耳语，通往召唤之间的楼梯幽深陡峭，自从获得召唤师徽章，泰奇再也没下去过一次，“那么，她就是通缉犯。我是不是应该通知安东？”　　劳拉拢紧丈夫的领口，“别傻了，领事。她是从城里来的，”更激烈的言辞她明智地没有说出口，克依领事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你是为协会服务还是为斐兰女士服务？”　　“当然是斐兰女士。”这点，克依领事从不含糊。　　“很高兴我们达成共识，那么……领事，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劳拉往下看了眼，“为女士指路的任务由我代劳。”　　克依领事很高兴妻子善解人意，他不喜欢冒出哈夏的地下。　　劳拉走下台阶，不放心地回头叮嘱丈夫，“领事，在我们上来之前，您可千万别通知安东。”　　克依夫人如此郑重其事，克依领事便也严肃以待，“我知道了。”　　劳拉·夏尔-克依在旋梯底部追上斐兰-林德，她像是刻意等在那儿，看到劳拉，她露出轻淡的微笑，微微点头。　　劳拉很肯定她就是传说中的斐兰女士，本该在三年前造访风岩城检视协会近年来的成果，但处心积虑的协会理事们架空了风岩城双塔城堡，架空了本该属于克依家族的控制权。甚至下达了通缉令。　　“请您谅解。”劳拉跟在她身后，话语自然而然流露，她想了很多年，她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联邦窃取了一切，掌控了协会，还带走了召唤阵的魔力。二十年很长，对于有心人而言，即便是一年时间，他们也能动动手脚，偷梁换柱。”　　尽管和丈夫相濡以沫二十余年，但劳拉没有被克依领事近乎愚昧的天真和乐观影响。双塔城堡有两年没能召唤出一个哈夏，不单单是学徒们水平不够，而是召唤之间失去了它应有的作用。圣灵学院复刻了召唤阵，派一个接一个的学徒挖走铭刻符文的地砖。　　斐兰没有言语，径自推开最近的门，将一枚黯淡的水晶石放在召唤阵旁，随后点亮了法杖顶端的宝石。　　明亮的光芒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包括经年累落的蛛网以及腐朽的橱柜。　　斐兰-林德并未留意召唤之间被废置已久的事实，召唤阵如劳拉所说，残缺不全，到处都是破绽。那些得研究院授意而来的学徒看来也不是为了搬走召唤阵，而只是单纯破坏它。　　劳拉的惭愧很快被兴奋和激动替代。　　召唤师洒下金粉，飞快书写符文，残缺之处被一一补全。　　召唤阵亮起光芒，和劳拉多年前窥见过的一模一样，召唤之间浮动起生命能量，召唤阵上的光虽然柔和，但一度遮盖了魔法之光。　　在那光芒中，一道人影渐渐浮现。　　是一名年轻女性，肤色白皙，头发散乱，似乎才往生不久，肌肤仍有弹性，尖耳朵则表明她是一名异域生物。　　斐兰-林德从随身携带的小牛皮包里拿出一枚透明水晶，短暂的默咒之后，水晶石转为黑曜石般的深色。　　接着，斐兰-林德划出连接符文，召唤石亮起光芒。　　哈夏睁开眼睛。　　先知啊！　　她就是斐兰女士！　　劳拉满怀敬畏地望向召唤师，约是她自己眼中盈满泪水，她似乎看到年轻女士的眼角也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可她转过脸来时，分明又是笑的。　　“劳拉，请帮我准备一间卧室，如果不方便的话，帮我准备辆马车。”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　　斐兰女士拥有双塔城堡的所有权，圣灵协会的干涉权。　　圣灵研究院是人类创立的新组织，研究院＞圣灵协会＞双塔城堡。　　-　　惯例求捉虫。　　☆、　　　　安摩尔眼睛里快喷出火来。　　又来？！　　她被迫站在一方窄小的墙洞，露台风很大，头上不足一拳的洞顶时时刻刻落下石灰墙皮和泥屑。目前为止，她最庆幸的是还好灰尘没落进眼睛，因为她没法自主眨眼。　　始作俑者在她对面三尺的橡木矮桌旁，桌子另一头坐着劳拉·夏尔-克依，双塔城堡领事的夫人，一位盛装打扮然而领口和袖口难掩破损的落魄贵妇。　　安摩尔试图通过灵魂连接呼唤盟约者，但灵魂虹桥被无所不在的藤蔓占领，她根本找不到通往绿鹊之塔的路，换言之，盟约者将她封锁在自己的意识之海。　　而她的身体，则受召唤术摆布。　　风吹得两人的交谈声略显失真，夹杂着刺耳嘈杂的嗡嗡声。　　不知为何，领事本人回避了这场谈话。他远远站在花园尽头的房间，隔着窗户偷窥突然造访的客人。　　劳拉频繁提起一个名叫安东的人，据说他是研究院理事长，兼任协会总领事。说他撺掇双塔联邦二十六名拉法奇结盟，扶植傀儡作为双塔联邦首相，如此一来，安东合法地规避了斐兰女士定下的圣灵协会不可参与政治的守则，圣灵协会形同虚设。不仅如此，安东更是把高阶召唤师召集去研究院，让他们进行非人道的召唤研究。　　斐兰-林德像是变了个人，她认真的神态表明她是在听劳拉讲话，偶尔适时插上一两句，吐字清晰，用词准确。　　但安摩尔确定斐兰-林德就是盟约者，不是前任后任，就是她缔结共生盟约的那个小鬼头。那双湛蓝的眸子不时望向她，散发着只有安摩尔能看出来的非同凡人的辉光，像是映着日光的湖泊。　　到底发生了什么？　　嗅着袅袅茶香，安摩尔清楚听到饥饿的肠胃在哀嚎。　　劳拉也听到了，向安摩尔投来一瞥。她和斐兰一同来到露台，见过这只哈夏行动，和生人无异，但比起研究院的那些，差得远呢。　　“我听说研究院召集死士，甚至召集无家可归的孤儿，训练他们，然后把他们变成哈夏。我希望这只是谣传，不然……”她摇摇头，叹息道，“太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