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摩尔偏过头,“我们谈过什么歪的事吗?” 她的注意力在远方,船队不偏不倚正朝这方向驶来,而且它的行驶速度超出她的预计。 斐兰摇了摇她的手臂,提醒她关注当下,“碑文和我们在拍卖行收到的不太一样。看。” 拓印纸上的碑文来自于一块石碑残体,是她们出海的 「瑟吉欧先生和你密谋什么?」斐兰在意识之海发问。 安摩尔怀疑她其实听明白了,毕竟盟约者的尔鲁尼语颇有造诣,于是坦承道,「让我和他离开这里,只有我。」 斐兰意味深长地望向矮人。 瑟吉欧心虚地拽拽头顶的小辫子,继续用尔鲁尼语道,“东部群岛出了意外,殿下,我们亟待您的帮助。” “但是你知道,我不会向我们这位年轻女士隐瞒任何事,我也不会离开她。”安摩尔换用通用语,“为什么只让我一个人去?” “殿下!”矮人急得直跺脚,向斐兰深深弯下腰,“阁下,能否出借殿下片刻?” “当然可以。”斐兰语气温和,“阿尔,你和瑟吉欧先生去吧。” 安摩尔眯眼看了看日头,“半个小时。” 瑟吉欧二话不说跳上浮空艇,“从您上船算起。” 安摩尔牵起斐兰的手,轻轻落下一吻,“等我回来。” 斐兰露出个明快的笑容,用法杖拨开她,“快去。” 浮空艇载着矮人和安摩尔飞行了十多分钟,小船变成了小黑点,安摩尔得用上精灵视觉才能看到斐兰。 盟约者关切地望着浮空艇的方向。 “好了,瑟吉欧,够远了。”安摩尔好心提醒,“一寸光阴一寸金,我的朋友。你最好快点解释你为什么这么做,否则,我们就该启程返回了。” 矮人惨白着脸,“殿下,您还记得香梨岛吗?” “我要的是答案而非问题,不过你想跟我兜圈子,我也不介意。”安摩尔叉起双手,好整以暇地俯望着矮人。 “「巫|毒」,殿下。”矮人用手帕包住鼻子,用力擤出一大把鼻涕,“香梨岛再次爆发「巫|毒」瘟疫,截止三天前,已经死了十七名同胞。” 矮人泣不成声。 安摩尔想起来了。 巴登堡的前继承人——冈索之子班扬,就是因为身中巫|毒自幼孱弱,乃至性命堪虞。后来靠斐兰的帮助,在松尾岛的生命泉眼获得净化,涤清缠身的巫毒,宛若重生。 “但,这跟你带我来这么远的地方有什么关系?”安摩尔不解地问,“如果是巫|毒,你为什么还不快点让斐兰去香梨岛?” “因为……”尽管浮空艇上只有他们两个,瑟吉欧仍把音量压到最低,“瘟疫发作的第二个七天,巫医确认再度波及香梨岛的大面积瘟疫是一种急性巫|毒,在此之前……” 他左顾右盼了一番,从马甲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成小块的纸,慢慢铺展开,“有个跑香梨岛的大个子商人碰到她好几次,就在巫医推算的瘟疫发作的时间点。” 那是斐兰-林德(姓氏不明)的通缉令。 安摩尔一把夺过来,“你怎么还留着这个?” “仅作收藏。”瑟吉欧讪讪道,用一张愁云密布的圆脸堵住了安摩尔的责怪,“殿下,我向天堑发誓,我认为我们的年轻女士和瘟疫没关系,但有种直觉告诉我,这事儿最好先别让她知晓。” “当然跟她没关系!”安摩尔跳起来,重重地落在浮空艇的金属甲板上,“尼赫迈亚!又或者她的姐姐凯拉特里尔-肖!要么根本就是那商人在瞎扯!什么都有可能,但是斐兰每天每个小时每分钟都跟我在一起!” “殿下……”瑟吉欧虚弱地喊道,“请您冷静,这艘飞艇还没做过出厂检查,我不确定它的质量是否可靠。” “瑟吉欧!”安摩尔快喷出火,“我不关心你的船,既然你发誓这事儿和斐兰没关系,为什么要瞒着她?” “殿下,您太激动了。”瑟吉欧忽然冷静下来,好像刚才嚎啕大哭,浪费了好几块上好的丝绸帕子的人不是他,他嘟囔道,“果然,让您和我单独谈话是明智的。” 他怪异的眼神像华贵衣服上细密的针脚,一串接一串刺进安摩尔内心深处。 安摩尔喘出几口粗气,恨恨地把通缉令撕成碎片,“她是我的爱人,你暗示我她和一桩投毒案有关,瑟吉欧,你让我如何平心静气?” “殿下,”瑟吉欧每一句话都离不了这个称谓,“正因为和年轻女士无关,所以才更不能让她知道。她是个好心肠,她总是为了他人牺牲自己。殿下,我们得自己搞清楚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安摩尔冷眼瞧他,“你真的是为她考虑?” 瑟吉欧抽出块新手帕,沾了沾眼角,“殿下明鉴。”他卑躬屈膝道,“我无法向海韦德解释为何拜托他照顾的人会出现在香梨岛,为什么之后疫魔再现。” 安摩尔遥遥望着远处那艘小船,斐兰仍在向这边张望。 “回去吧,瑟吉欧。”她说,“我会告诉斐兰,让她来决定。” 结果斐兰-林德异常平静和配合。 “没关系,你和瑟吉欧先生去吧,阿尔。我正好静下心来做自己的事。” 她指了指海面,上下唇相碰,但没有像安摩尔那样发出惟妙惟肖的“波尔”声响,某个角度看来甚至有几分冷漠。 矮人感激地冲她直鞠躬。 「你和浪波尔的谈话不是结束了吗?」即便是精灵视觉,也最多只能看到海下一百尺的深度,再往下,是朦胧而深邃的蓝,安摩尔十分不安,「牠还在附近?」 「一直都在,阿尔。浪波尔是这里的主人。」 “殿下。”瑟吉欧着急地催促道,“我们可以启程了吗?” 「你可以在日落时召唤我,斐兰。」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