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平时,云中札一定会狠狠嘲笑卫如贤一番,但是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已经没有心情去笑话别人了。 但云中札从来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很少如此严肃,瞧他嘴角下拉,连脸上的墨镜都摘了下来,卫如贤原本一脸不屑的,也不由得神情跟着严肃起来。 他倒是要看看,云中札拖拉那么久不放他们走,到底是还有什么事。 只见云中札深呼吸一口气,他盯着卫如贤的眼睛,似乎下了比天还大的决心,才说这些话: “未来天下大变,你要保证我千机阁众门派在这乱世之中能有一线生机。” 天下大变?卫如贤眉头紧皱,这正魔二道天天斗东斗西没完没了的,已经够乱了,难不成还能变得更乱?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很快,修真界将会迎来一场混战,到时候,正不是正,魔不是魔,正即是魔,魔即是正,最后又会分化出新的正魔二道,再度形成互相对立的局面。” 云中札脸色煞白,仿佛短短几句话,如不可泄露的天机那般,抽干了他浑身的血色和力气,他摇摇晃晃几下,瘫坐在椅子上,捧起一杯凉透的茶,缓缓喝下了。 卫如贤只是绷着一张脸,沉默不语。 “云阁主请三思,不说那时候,现在我都自身难保了,真要到那时候只怕是又发神经 阎闻清道:“尽量。” 云中札:“……能不能用确定的语气再说一次,你这样让我内心很不安。” 阎闻清想了想,说道:“那,大概能行。” 这也没有很坚定啊!云中札无语了。 但无论如何,阎闻清算是答应了下来,卫如贤嘛,啥话都没说,云中札就当他是默认了。 云中札也不好再留两人,只好叫来一个弟子,带他们离开。 临走前,阎闻清突然问云中札:“云阁主,晚辈有一个问题。” 哟呵,这口气真是客气极了,要知道,让千机阁的人开口说话可是要付费的,不过看在刚刚阎闻清答应他的份上,云中札还是给了一点好脸色,没说要收钱。 云中札道:“还有什么问题?” “云阁主可知道去桃花岛最快速,最便捷,花费最少的路径?”阎闻清问。 云中札眼睛一转,他自然是知道桃花岛上有个神医谷,阎闻清身中剧毒双目失明,除了桃花岛找神医谷,也没有别的法子。 “有是有。”云中札道:“但我不建议你去那条路。” “为何这么说?”阎闻清好奇道。 “尺之木必有节目,寸之玉必有瑕瓋。”云中札道:“这条路看似便捷,花费少,实则路途惊险无比,要是巅峰期的阎小弟是不在话下,可你现在这样,去了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云阁主知道是怎么个凶险法?”阎闻清问道。 云中札不答,只是笑笑,说道:“总之,我不建议你去。” “谢谢云阁主的好意,无论路途如何艰辛,我都应该去闯闯。”阎闻清道。 其实是没钱吧,卫如贤在一旁默默围观,心想:他们总不能向云中札明说,是两人身上钱不够,没招了吧,这多不体面啊。 再说了,真要这么坦白,说不定云中札这个奸商还会向他推荐他们千机阁的高利贷款,这不是凭添麻烦吗。 “行吧,这可是你说的,我已经劝过你了,你不要后悔。”云中札看似无奈说道。 “一人做事一人担,我一定不后悔。”阎闻清道。 听到阎闻清这么说,云中札满意笑了笑,询问道:“阎兄,你现在身上还有多少钱?” 阎闻清说了一个数字。 云阁主掐着手指,心中默算几下,说道:“盘缠够了。两天后,你去泉南府最大的港口澜津港,找到一个叫陈阿斌的船夫。” 云中札说了一个数字,说道:“你把这个数目的费用给陈阿斌,再告诉他你的目的地,他会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明白了。”阎闻清点点头,说道:“谢谢云阁主指路。” “呵呵呵呵,小事一件,不客气。”云中札笑道。 不知道为什么,卫如贤左眼皮一跳,总觉得云中札这个笑声中带着浓厚的狡诈气息。 阎闻清道:“既然如此,没事的话,我们先离开了,改日再来千机阁找阁主喝茶。” “当然,改日再来,慢走不送。”云中札笑眯眯道。 看着阎闻清和卫如贤,还有那只臭的要死的狗的背影远去,云中札那张绷着笑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一个端着茶的弟子过来,刚要询问云中札是否还要继续喝茶,就看到云中札黑着一张脸,暴怒道: “两个神经病,以后都别来了!” 好不容易离开千机阁,走到了弥山脚下,送别了那带他们出来的千机阁弟子之后,卫如贤终于松了一口气。 呼~终于离开了。 在千机阁呆着的短短几天,卫如贤感觉自己的小心脏简直长了八百个鸡眼,磨得他难受。 那也没办法,从他在正魔二道成名之后,卫如贤就很少这么勾心斗角了。 只因为有人惹他不爽,直接捶就是了,还斗什么斗呢,在他眼里,阴谋诡计都是弱者的把戏,心眼子再多,在拳头和刀剑面前不屑一击。 一阵斑斓的光影在他眼前掠过。 卫如贤抬起头看向天空,原来是一片丝绸般薄透的云彩,从太阳下方飘过,才带来像淡墨画一般的光影效果。 他环顾一下周围的景致,不禁想,上一次他来千机阁是什么时候了? 好像是数百年前。 他本以为,他早已经遗忘了弥山的景色,直到再次站到这里,他惊讶发现,日复一日,弥山的景色竟然没有大致的变化。 绿树连着青山壁,鸟声鸣鸣却不见其影,杂草丰茂,一只棕色肥硕大松鼠爬出来跳到树干上,又“咻——”的一下,从树干窜上被叶子遮挡着的枝叉。 松鼠都这么肥,那种老鼠就更不用说了。 卫如贤一想到千机阁被老鼠大军攻陷,藏书楼所有书和信件都被撕碎,云中札疯狂尖叫的样子就想笑,没办法,这听起来就很滑稽。 他忍不住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连笑了好几声才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阎闻清不会以为他在发神经吧? 他猛地转头,看看阎闻清在哪儿,果然看到了阎闻清站在他右方不远处,正抱着狗看着他。 等等,他不会察觉到了什么了吧?毕竟一只狗是不会发出人类的笑声。 他走进几步,观察着阎闻清脸上的神情,看起来是一如既往的风轻云淡,没有什么特别的样子。 除了那双眼睛在一直看着他,哪怕是瞳孔有些涣散,卫如贤还是觉得阎闻清在盯着他。 你不是瞎子吗,盯什么盯。 卫如贤向左边走了好几步,见到阎闻清向左边看过来。 卫如贤又向右边走好几步,就见到阎闻清向右边看过去,不过这一次,阎闻清的神情里透着一些肉眼可见的疑惑,就像是在说:“这个人是在干嘛。” 当然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卫如贤,就像是一幅静止的肖像画,凝视着驻足观赏者。 简直看得卫如贤起鸡皮疙瘩,不是,兄弟你有毛病吧? 不行,我可是魔道至尊,我可不怕你,不过卫如贤突然想到,现在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阎闻清不会恢复视力了吧? 卫如贤倒吸一口气,不应该啊,除非体内的剧毒被清除,不然阎闻清不可能恢复视力啊。 他几步走到阎闻清面前半米处,伸出手在阎闻清面前左右摆动几下。 看着阎闻清眼睛都不眨一下,卫如贤脖子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