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许久的山路,身上冷冰冰的,鞋子里出了汗,鞋袜都被濡湿了,便趁着烧土灶的功夫将鞋子也倒扣在边上,能烤干。 白屿双手烘着火,说道:“眼瞅着就要冬至了,我预备着打点糍粑,再腌点咸肉,虽说咱俩现下手里并不富裕,但到了年关,也不能抠搜,还是要吃肉过年的。” 程川远嗯了声,也道:“那明儿咱们去镇上瞧瞧,割些肉,再弄点熏豆干吃,那东西吃着也香。” 白屿听了话后,笑了笑:“索性再多买些黄豆回来,猫冬时节在家也能自个儿做豆腐吃,寒冬时节的豆腐贵呢。” “行。”程川远一口应了。 两个人在屋里慢慢烤着火边唠着家里话,院门就被人敲响了,白屿和程川远停下说话,竖着耳朵认真听了听。 敲门声落下后,便听见江哥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屿哥儿,你们在屋么” 黑心肝警惕的跑到檐下冲院门吠了好几声。 白屿与程川远对视了一眼后,赶紧回道:“在呢!” 说罢白屿连忙起身,程川远先一步说道:“我去开门,外面风冷。”他怕白屿烤热了身子又出去吹了风。 说完,便去开门了。 院门打开,江哥儿和相公吕虎两人站在门前,因着天冷,江哥儿戴了一顶兔毛帽子,又围了布用来挡脸,吕虎揽着他,用身体给他挡着寒风。 “这么晚上门可有打扰”吕虎问道。 程川远笑了下,心里已经明了,直声道:“就等着你们来呢。” 将人邀进了堂屋里坐,白屿已经沏好热茶,点了炭盆,屋子里才刚开始热乎起来。 见着江哥儿两人赶忙道:“快进来坐,外面风冷的紧。” 江哥儿哎了一声,取下脸上的围布在桌边坐下,顺势捧起茶水喝,边吐着寒气道:“这晚上是冻人的紧,我一路走来手都冻的红肿了。” 说是茶,其实里面泡的是干薄荷叶,茶叶在冬天尤其贵,白屿是舍不得买的,便早早在秋末初冬时,晒了些干薄荷叶,干桑叶,竹叶芯,就备着用来冬天煮水喝呢。 白屿提着陶壶给他杯子里添热水:“那赶紧多喝点儿热水,暖暖身子。” 吕虎坐下后便直接跟程川远说道:“江哥儿回家跟我说了采冰这事儿,我知道程兄弟是看得起我才愿意邀我一块儿做事。” 程川远也不跟他说场面客套话,开门见山直接道:“我也不绕弯子直说了,吕兄弟,我也是个村野莽夫,没做过什么生意买卖,也就是在外面跑了两三年的船,见过些事儿罢了,关于夏冰这事儿,我也不能向你保证说一定就能挣银钱,只不过我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门路。” 吕虎沉吟道:“夏天用冰这事儿,我之前在省府是见过的,不说高门大户咱进不去,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但有些铺子夏天也是有冰饮吃的,用的冰要去官府的司寒署买,听说一方冰不便宜,咱们乡野人家自是舍不得花上这银钱去买冰花销的,但这些大富人家却是不把这点银钱放在眼里,多的是愿意买的。” 程川远点头:“正是,我熟识的那货商告知我,这两年来,朝局稳定,百姓也富足起来,省府里的高门大户愈发奢侈起来,夏季用冰量猛涨,官府的冰都快供应不上了,民间已经有私人冰贩子,因此我才托了他,说我也想做这夏冰买卖,他让我下回拿上冰去给他瞧瞧,若是成色,水质都不错,明年夏初就来收。” 吕虎一听,便跟程川远想到一块儿去了:“甘子湖就是上等的好地方,水甜,冰厚,取起来方便。” 程川远知道自己是找对人了,商议着后面的事道:“是了,那地方好,但就是缺个存冰的地方,得保证到了夏天时冰还没化。” 吕虎道:“这事儿就交给我,我去寻。” 白屿和江哥儿坐在边上,听两个汉子商量着事儿,这些他们是不懂的,也就不多插嘴。 程川远爽快点头:“行,那咱们便一块儿做这事儿了!” 吕虎沉声道:“既是一块儿做事,本钱各出一半如何若是赚了银钱也对半分。” 程川远不含糊,虽说门路是他的,但他也不计较这些,一口应下:“自是这样,咱俩一块儿出力气就是。” 事情已经说定,白屿笑道:“那我和江哥儿就给你们打下手,准备吃食和衣物,咱们有力一起使。” 江哥儿高兴道:“做好你们的供应,相公若是赚了银钱也好给我买根银镯子戴呢。” 两个人成亲时家境不好过,这几年两个人挣了些银钱,置办了家当又买了地和牛,日子渐渐好过起来,吕虎便一直想着给自家夫郎买个像样的首饰。 话聊了许久,江哥儿和吕虎两人才回家去。 白屿和程川远吹了灯躺在炕上,明明现下事儿已经成了,程川远却觉得脑中思绪更多了。 他盯着黑漆漆的屋顶说道:“夫郎,若是咱们挣了银钱,我也给你买个银镯子。” 白屿贴着自家相公的胸膛,脚丫子踩在他的腿肚子上,阖着眼嘟囔道:“我不要,咱们有了银钱得先买地,等口粮不愁了,就琢磨着攒够银钱盖个好院儿了。” 程川远垂眸看着白屿笑了笑:“那就先给夫郎盖个好院儿,再买个好镯子。” 白屿困意袭来,迷糊道:“不成,那就要给娃崽攒钱了,让他们去私塾念书。” 程川远心念微动,“那咱们现在就怀个娃” 白屿闭着眼:“困了困了,要睡了。” 程川远不放过他,被子一掀,就盖住了头,被浪翻滚,衣裳一件件扔了出来,白屿白皙的脚丫露出来了一只,五个圆润的脚指头蜷缩着。 “哎你别呀。” “怀娃崽得抓紧,不做事哪有娃崽,夫郎,搂着我脖子。” 第二日,白屿便和程川远去了镇上。 两人先是去了冉家米铺跟冉渠打声招呼,在镇上做工这段时间多亏了人家的照顾。 去的时候,米铺子里正堆满了新到的米袋,冉渠拿着毛笔和账册在挨着清点。 程川远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笑道:“这是又成了一笔大买卖” 冉渠听见了声儿,埋头在账册上画了两笔后就抬眼朝门口看去。 白屿依在程川远边上,朝他笑了下:“冉掌柜,生意兴隆啊。” 人逢喜事精神爽,冉渠止不住的乐呵,高兴道:“成了一笔大买卖,不是最近边界在打仗么,那边两个洲的粮都被收去前线了,铺子里的米吃紧的很,那些货商就来咱们这儿收米了,米价涨上去了,我也就把铺子里的米好好清一清,改天再去村里收些米回来!” 程川远:“不曾想那战事竟还有要继续下去的意思。” 冉渠笑道:“所以程夫郎聪明,前阵儿趁着粗粮的价格还没涨上去,买了一车的粮食,现下这价格可只能买糠了。” 白屿也没想到竟涨这么快,问道:“这粮价竟这般高了!” “可不是么,多的粮食都被那些货商收拢了大半,我们米铺子的存货也不多了呢,现下粗粮的价格都快六文了,白米要十三四文。” 白屿咂然,暗暗庆幸自己下手早,决定果断,否则这个价格,他连粗粮都快吃不上了。 聊了一会儿,程川远将买的一包炒栗子递了过去,道:“前阵儿我和夫郎在码头做工,你又将后院儿借给了我们使,别的不多说了,就送包不值钱的零嘴权当感谢了。” 冉渠嗐了一声,指责道:“川远哥跟我这般见外做什么!况且我也捞了你家夫郎好多顿饭吃呢,厨艺那是没的说,日后若是开酒馆子了,我定来天天吃,对了,你不去码头做工了” 程川远摇了下头:“天冷,河面快上冻了,货船少了许多,码头力工也被遣散了大半,我想着再去做点儿别的事。” 冉渠双眼放光,连声道:“那来我这儿如何,虽说工价低了些,但总比团在家里一文钱不挣要强上许多。” 程川远婉拒道:“怕是不方便,我找了件营生,跟人约好了一块儿干,实在是来不了你这儿了。” 冉渠也不强求,毕竟程川远那般有主意又有能力的,在他这儿赚这点小钱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行,你有活计就好,还有一事,幸亏程夫郎小厨房关的早呢,自你开始卖码头力工的饭食后,后面陆陆续续就有好几家跟着效仿的,码头上那些交了茶水费的小贩们挣不着钱卖不出东西了,便去找了码头管事的,那边的人便将这事儿告到了衙门,衙门自是不允许这种不交税摆摊的,便让捕头带着人,几路人马风风火火的在镇上抄了一天,把那几家卖吃食的都抓了起来。” 白屿听的心惊肉跳,“被下大狱了” 冉渠摇了摇头,笑道:“那自是没有的,不过就是摆个小摊子漏交了些税钱罢了,补交了就是,但是罚的五倍银钱,一个人给衙门交了一百多文钱,若是不愿意交的就要挨十大板子呢。” 白屿吐了口气:“那还不如挨板子呢。”一百多文钱呢,老天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