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屿笑了笑:“且放心你呢,觉着你手气好定能抓个好阄。” 江哥儿搓着手紧张道:“唉,我心里也没底儿呢,不瞒你说,我今早起来用皂角洗了三遍手,还特地摸了点香膏在手上,就怕手气臭。” 白屿听的发笑,低下头凑到他的手边:“来,我闻闻臭不臭。” 江哥儿嗔着打他:“都这时候了你还打趣我,我且怕着呢,先不说真抽中了可以花十两银钱赎,但这十两银钱我家也是要辛辛苦苦攒上许久的,可真是舍不得!” 白屿安慰他:“你就放心去抽就是了,我保管你抽不到。” 江哥儿看他:“怎地,你还能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不成” 白屿挽着他的胳膊往村口走,低哄道:“我都来给你助阵撑场子了,定是老天都不叫你抽中,哎,你瞧,我今儿还扎了红发带来的呢。” 江哥儿抬眼瞧了瞧,高兴道:“真是有心了!” 两个人到村口大榕树的时候,已是扎满了人,人头攒动,分外热闹,只是不同以往,今儿大家都是挂着忧虑神色,各自分成人的阵营说话儿,吵吵渣渣。 白屿和江哥儿也不往人群里凑,只站在最外围,倒是瞧见了宋幺婶婶五娘子等人,谭大嫂嫂还在拉着同村的一个夫郎说话儿呢。 白屿一晃眼,倒是瞧见了昨儿个遇上的源哥儿,他自打昨日被白屿劝解过,自是对白屿生出来两分亲昵的,主动走了过来。 江哥儿与他不大熟,两人点点头浅浅搭过招呼。 “源哥儿你家有几个抓阄名额”白屿问道。 源哥儿指了指前方那几个人,其中有个中年汉子,另旁边还有个瘦弱些的年轻汉子,正在打呵欠瞧着精神头不大好,应当是被人从炕上拉过来的。 “我阿爹和我大哥两人要抓阄,我阿爹还差两年才四旬,还不能免了。” 白屿点点头,又跟他说了几句话儿,忽的人群里传来了躁动,骂声响亮的传了过来,白屿等人抬头一看,原来是谭大嫂嫂和谭二嫂又吵起嘴来了。 只见谭大嫂嫂叉着腰中气十足的骂道:“去你娘的个丧门星东西,又来招惹我,巴不得我家汉子抽中,我呸,你家才被抽中!你这种恶婆娘烂心肠就没好下场,活该你家去!” 听说是谭二嫂嘴毒,来了村口这儿瞧见了谭大嫂嫂便咒人抽中名额。 谭二嫂啐了几口唾沫,也不甘示弱的骂了回去:“贱货骚货,就该你家遭,当初分家的时候你占了天大的便宜,锅碗瓢盆是一个不落的搬了回去,你这种货色自是有报应的!” 周围人在旁边拦着又规劝着,才叫人没打起来,这会儿,姚村长来了,带着里正,保长,三老等人,在大榕树下的台阶上站着。 人群的骚乱才渐渐平息了下来,姚村长拄着拐,慢声道:“各位都是咱云雾村的人户,征兵的事儿想来都知道了,咱村三个名额,既然没人愿意去,那便用祖宗传下来的老办法,抓阄,这是最公平稳当的,谁都没有话儿说全凭自个儿手气,听天命。” 里正接过话儿来,沉声道:“咱村已经有好些年没征过兵了,大家定是都怕去的,可没法子,朝廷既然已经发了话儿,咱们就得听,待会儿抽中了的人户,若是不愿去,掏十两银钱做赎银,交到衙门去充当军费,就能免了这兵役,若是掏不出十两的,自个儿服从衙门调遣,明日去衙门报道。” 话音落下,人群里传来嘈杂的议论声。 “哎呦,十两呐!真是扒了人的一层皮!” “你家反正是掏得出来的,怕什么!” “怎不怕,家里得饿着肚子赞两年才能攒的下来。” “天神菩萨二郎真君,都要保佑我儿别被抽中才是!” 姚村长又咳了一声,叮嘱道:“莫要议论,现下咱们先抽 “屿哥儿,你摸摸我这心跳的快不快!”江哥儿让白屿摸他的胸口。 白屿伸手摸了一下,哗了一声说道:“真是挺快的,别吓自个儿啦,快轮到你了。” 前面十一二个人都抓完了,一个阄都还没出来,自是让人心里越来越怕的,后面的长队里也有人担心起来:“嗐,不会全都等着咱后面儿的人抓吧。” “真是愁死个人了!” “要真是抽中了大不了就去,横竖一个月还有二钱银子拿呢。” “王三儿这可是你说的,若我抽到了,你替我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轮到江哥儿家抽了,看着箩筐里密密麻麻的小纸坨,他还真有些不敢下手呢。 最后是里正催促他了,江哥儿才快速的伸手从箩筐底部掏了一个纸团上来。 握在手里的时候,手心的汗都快洇湿了纸团,白屿紧紧握住他的手,江哥儿缓缓打开了纸团,一个黑色的圆圈显露出来。 江哥儿看见后整个人都卸了力,长松一气:“哎呀,真是吓死个人了!” 白屿朝他眨眨眼,笑道:“瞧吧,我说的可准,保管抽不中你。” 两个人刚没走几步,人群中就炸开了,随即传来一个嘶吼的声音:“怎么是我!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我要重新抽一个!” 白屿江哥儿转身看去,只见一道瘦弱的背影,看了两眼才反应过来,居然是源哥儿家的大哥。 只见源哥儿的阿娘阿爹正抱着自家儿子哭呢,源哥儿的大哥沣子不愿意接受这结果,硬闹着要再抽一回。 村长里正等人怎么会同意,让人强行把他拉开。 其他汉子也不同意让他再抽,毕竟被人抽走一个名额,他们就更安全些,村里人家自是事不关己的看热闹 还有人假心劝道:“既然都抽中了,就莫要再闹了,天意罢了。” 源哥儿也是被这一消息吓得有些失神,虽说平日里他不喜欢这个大哥,可要大哥去战场上他还是心有不忍的,就他大哥懒惯了的性子,只怕是会丢了命! 里正沉声道:“若是你家不愿让人去,给银钱就是了,十两,十日之内交到我这儿,即可将名额赎了。” 沣子抱着自己阿爹阿娘的腿大声哭喊道:“可是要救我啊,阿爹阿娘,我去不得啊,我怎么能去那种鬼地方!你们儿子怕是回不来了!” 源哥儿的阿爹阿娘也是哭的泪眼婆娑,哑声道:“儿啊,自是不愿你去的,可家里掏不出这银钱来!家里抠抠搜搜的过了这些年,哪儿有攒钱。” 五娘子同宋幺婶婶唠话儿:“他家自是攒不下来这十两银钱,这家的儿子沣子是个抽烟袋喝酒的,听说之前就去逛过花楼子,最后是周家老两口抱着银子去赎的人,他倒是敢,居然点了花魁给他唱曲儿呢,你说说,真当自己王公贵族了,还敢享这等子乐。” “可不嘛,全家就源哥儿没养坏,儿子是立不起来了。”宋幺婶婶撇嘴道。 第一个阄叫人抓了出来,真是好一阵闹,后面的人继续抓阄,一盏茶的功夫,第二个阄出来了。 白屿站在后面瞧,这个人他倒是真不大认得,只记得隐隐在村儿里见过几面。 江哥儿掩着嘴小声跟他说道:“这个人是老郎中族里的一个侄子,像是叫路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