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白屿从后院儿回来,发丝上还有细雨,他用手抚了抚发顶沾着的雨水。 程川远:“清明前后就是雨多,这样秧苗才长的好。” 忙活了一会儿两人才关屋门回炕上歇息,白屿家算是村里睡得晚的人户,因着两个人都勤劳眼里有活计,村里大多人家都吹了灯许久,白屿程川远还在做活儿呢,懒觉也是很少睡。 经过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睡前环节,白屿喘着气儿趴在程川远的胸膛上,大腿根儿还在发软呢,家里的汉子浑身都是劲,白天扎在地里干了一整天活儿,晚上还有一身的力气撒在他身上呢。 “你说我这肚子怎就没动静”白屿又问起了这事儿,照理说不该啊,程川远这体力,那腥臭的东西又浓又黏,常常弄他一腿根的,怎么能怀不上。 程川远抚摸着夫郎的发丝,语音低哑:“夫郎莫担心,这事儿就是急不得,你若是实在忧心,我带你去镇上找郎中瞧瞧。” 他自是也想要个娃崽的,软乎乎的小东西,整日灰跟在他的身后唤他阿爹,若是生个像白屿一样的小哥儿,他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再说罢,等这阵子忙过了。”白屿是念着如今家里有了田地,条件好起来了,生个娃崽倒也行,不用害怕吃不饱饭了。 两个人紧紧搂着沉沉的睡了过去。 翌日,天刚破晓,东方晕开了一层鱼肚白,山谷间飘散的薄雾像轻纱,笼笼着村庄,田野与青瓦屋顶,烟囱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淡青的烟柱在晨间的风里散开,混着柴火香,米粥香与泥土气,白屿在灶台忙碌,火光照着他的眉眼,锅里的粥香溢出了小院儿。 他唤着程川远吃早饭了,没多会儿,程川远才提着喂猪的桶回来了。 “那两只猪崽子能吃,一桶的猪食,瞧着都不停的,今年能宰大肥猪。” 白屿擦拭着灶头笑道:“李妆婶婶家的猪能不好快用饭了,知道你早上喝稀的不抗事儿,我给你在里面加了半碗的红薯块儿。” 又端了两张饼来:“我用鹅肠草烙的饼,你一块儿吃了。” 程川远洗了手去掀灶房里的泡菜坛子,捞了一碗水芹,辣椒,蕨菜出来,又淋了些辣油在里面,这才坐下说道:“早上下粥没这一口还真不得劲。” 白屿已经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稀饭,笑道:“今儿我预备着去林子里掰些竹笋回来,拿来腌成酸笋,又脆爽又解腻下饭。” 程川远提醒他:“竹林窝子里蚊虫多,夫郎仔细些,多熏些艾草在身上。” “知道,对了,家里院墙根下的艾草长的倒好,我回头得再种些,拿来给家里的鸡鸭兔还有猪都熏上。” 夏天蚊虫多,得时常熏着,这样家禽猪崽都能睡得安稳,院子里也没什么味儿。 两个人说着话儿就用完了早饭,程川远扛着锄头出门了。 白屿收拾了一会儿,也紧跟着背了竹篓出门,他去了江哥儿家唤他一块儿去竹林里掰笋子,知道江哥儿也爱吃竹笋,这时节的竹笋可不能错过了,好吃着呢。 江哥儿坐在檐下纺纱呢,听见白屿来唤他去掰竹笋,笑着摇了摇头:“我怕是不好跟你去的,你自个儿去吧。” 白屿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顿悟了,高兴的脱口而出:“你莫不成有了!” 江哥儿眉眼含羞,垂眸点了点头:“嗯,约摸是两个月了。” “哎呀!难怪你最近不像皮猴子那般了。”白屿真心替他欢喜,他是知道江哥儿想要一个孩子想了许久,他不比自己和程川远刚成亲不久。 江哥儿和吕虎成亲已有几年,村里人在背后多少是说了些闲话的,如今江哥儿家置了田地买了耕牛,又要起新屋了,这孩子来正是双喜临门。 “嘿,你说谁皮猴子呢。”江哥儿笑着呲他。 白屿:“我真是为你高兴呢,到时候让我好好抱抱孩子。” 江哥儿抿唇笑:“我一开始还不知道呢,整日焉焉的没精神,后面又打呵欠又睡不醒的,我那傻相公以为我是累着了,后面我就有些恶心吃不下东西,他倒好,给我去买了几包的山楂干回来,说是开胃,吃了一阵子也是不见好,就又跑去郎中那儿替我抓药。” 白屿听的乐,又听江哥儿翻着白眼道:“人郎中无奈的瞧着他,说‘汉子,要不你叫你家夫郎去诊诊脉呢,他有没有可能是怀上了呢。‘” 这事儿闹得江哥儿也是发笑,随后两人又去镇上看了郎中,果然是怀了,且都两月了。 白屿笑道:“你相公这也是高兴昏了头。” “宝贝着他娃崽呢,现下是不让我干活儿,也不要我出门,叫我安心养着,我得这一胎不容易,自是要小心些的。”江哥儿也是怀的小心翼翼,怕有什么闪失。 白屿叮嘱他:“你是该事事注意的,我且一个人去掰竹笋,回来分你一些,我想多弄些回家泡成酸笋呢。” 江哥儿是知道白屿泡酸菜的手艺的,说道:“要不你拿去镇上试试听说馆子里酒楼里都收这个呢。” 这倒是提醒白屿了,这也是个法子,点点头:“行,我试试,若是好卖也能攒一笔银钱。” 出了江哥儿家的门后,白屿便一路往山上去了,谷娘子给的地方在山上的深竹林里,得踩着崎岖的山壁往上爬好一会儿呢。 竹林里铺着厚厚的干枯竹叶,有些竹子腐败后倒横在路中,又有锯锯藤割人,白屿捡了根树枝握在手里敲打着地上厚厚的枯竹叶。 爬到半山腰,见到了村里的一个夫郎背着满满一背篓的竹笋下山,看来钻林子里来掰竹笋的人可不少呢。 越往山上走林子里越闷热,竹林高竹叶茂盛,在头顶织成了网,遮住了瓦蓝的天,林子里的视线也暗了不少,白屿唯恐怕踩着蛇,落脚前都要用树枝敲打一下。 金竹笋得去斑竹林那里头找,这种细细的竹子才长又细又嫩的竹笋,平日里那种雷笋,春笋已经过了最嫩的时节了。 往上又爬了一会儿,只见斑竹林里果然有许多从地下钻出的竹笋,约摸有半个胳膊长,短小的只有巴掌长,白屿俯身轻轻一掰,清脆的咚一声,竹笋便掰下来了,实在是手感很让人舒服。 没出两步,白屿就掰了一捆,手都抱不住了,便将竹笋放进了竹篓子里,弯腰钻进了斑竹林里,身子得一直弯着在密密的竹林里穿行,膝盖时不时贴在地上。 白屿掰的认真,额发全都湿透了,浑身有些刺挠也全然不顾,等着从竹林里扔了满地的金竹笋出来的时候,已经堆的像小山似的。 剥笋才是个麻烦活儿,在山上是来不及的,白屿便掏出腰后别的砍刀,随手砍了根竹子,篾了些竹条儿出来,将金竹笋捆成一捆一捆的。 随即就往山下走,上山容易下山难,本就崎岖湿滑,白屿又背着沉甸甸的竹笋,硬是撑着一根树棍艰难的下了老半天,最后还是不经意的摔了一跤。 滑到山沟里去了,幸好树叶厚倒是不碍事,竹笋撒了一地。 白屿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来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泥和碎屑,便开始捡地上散落的竹笋。 恰巧从旁边也伸来一双手来帮他,白屿抬头一看,竟是源哥儿,轻轻的冲人笑了笑:“源哥儿你也来掰竹笋” 源哥儿嗯了一声:“想着掰些拿到镇上去卖的,碰巧就见着你摔了。” 白屿不好意思的笑了:“倒是没摔疼,就是裤子得回去换洗了。” 两人将地上散落的竹笋捡起来重新装好,源哥儿的肩头上也背着一整筐的竹笋,两个人便搭伴一起下山。 “听说,你要跟谷娘子家的大郎说亲了”白屿随口问道,随即又道:“我就是碰巧那天听见了,你若不想说,就当我没问。” 源哥儿嗯了一声,被背上的竹笋压的微弯着腰:“不过不是谷娘子家。” 白屿疑惑的瞧他:“不是巧嘴媒婆说你家寻了她去跟谷娘子家说亲么” 源哥儿偏头看着白屿,淡淡一笑,平静道:“我阿爹阿娘自是想我嫁的近些,他们觉着谷家不错,家底厚,又愿意给十两彩礼,再合适不过了,可我却是不愿的。” “你是不喜欢谷娘子家的大郎”白屿问。 “不是,谷家大郎人不错,也算是个好汉子,可我去找了巧嘴媒婆,托她帮我问了大石村的另一户人家,是个家里只有老娘的汉子,家境不如谷家,汉子的年纪也比我大七岁。” 白屿眨眼睛:“为何”他心底已经有了思量。 源哥儿轻声道:“可不许说出去呢,毕竟这是我给自己悄悄寻婆家的事儿,我也就信你愿意告诉你。” 白屿点点头:“自然。” “这家虽不如谷家,但汉子年岁大会疼人,也踏实肯干事,家里老娘不是为难人刻薄人的性子,这种品性比家底丰实更重要,这人家还是村子里同我交好的王哥儿告我的,是他的远房表哥,知根知底,我觉着实在是不错。”源哥儿慢声道,又缓缓说出了另一个最重要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