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佐证了上游苍县发了涝灾的消息,淹死的死鸡死猪没人敢去碰,这不比遭了瘟的猪强,以前有人贪吃,捞过被洪水淹死的猪吃肉,全家都死绝了。 所有人瞧了都在心里惋惜,可惜这辛苦养大的家禽了。 村里的梓叔林二叔叹道:“这猪死了是小事,全家还留得性命在才好。” 所有人听的心里发凉,自是都同情的。 来不及多想,众人便埋头干了起来,挖土,挑土,装筐,砍树,垒河堤,全村的汉子分成了好几波人,每波人都只管干好自己的活计。 眼见日头愈盛,河面的水位一直上涨,水流也愈发湍急了。 应当离洪峰到境不远了,程川远肩头红肿,抹着一脸的汗水喊道:“大家努把力,洪峰快来了!” 垒河堤最好的便是用石块儿和泥土压实,这样方可抗住洪峰,但现下他们的人手不够,只能尽量用最简单的泥土去垒,也管用,就是怕洪峰一直不退,抗力不行。 正在所有人埋头苦干之际,有外围的汉子大喊起来:“淦!不好了!我瞧着几十个汉子来了!乌泱泱的一大群!” 所有人一听吓得心里发怵,谭二在旁边听了,手都慌的发抖,骂道:“操他娘的!别这会儿来趁火打劫的!咱们村正是性命攸关的时候!” 程川远祖安紧了锄杆问道:“可看清了是什么人!山匪还是响马,亦或是旁村,流汉” 还没等外围的汉子再细看,只见远远儿的周夯扛着镐子站在那儿,挥手笑道:“川远兄弟!我们来帮忙了!” 程川远这才明白过来,这是粮丰村的汉子们来了! 忙丢了镐子奔下河堤,迎过去,声音压抑不住的激动:“周兄弟你们怎么来了!!!” 周夯笑的露出大白牙,挑了挑下巴:“听说了有涝灾,咱们村儿地势高,又在你们这些村儿后面,自是不怕被淹的,你们云雾村可不一样,地势平缓又挨着闵河,可不要遭么!” 程川远双手抱拳,深深做了一揖,感激道:“救咱们云雾村如水火,这情义咱们云雾村的人记下了!” 周夯大喇喇道:“上回你们不也救了我们粮丰村么,借了水给咱们,不然全村人都得饿肚子,如今到咱们回报的时候了!废话少说,上河堤,开干!” 几十名粮丰村的汉子便扛着铁器跨上了河堤!两村汉子携手一块儿抵抗! 待到申时时分,有派去打听洪水的人急匆匆跑回来了,说洪峰已过了坳子村,瞧着马上就要来了。 村里的妇人娃崽老人都已经全部疏散到了山上去,就怕河堤若是防不住,也好淹不了人。 白屿掺扶着江哥儿沿着山道往上走,他如今身子重了,行动不便,幸好青哥儿也背着药箱在旁边跟着呢。 倒也不必走多远,稍稍爬上山坡就行。 江哥儿累的额头挂汗,担心道:“不知道相公他们那边如何了,乌泱泱两个村的汉子都扎在河堤上,可别出了事儿才好。” 白屿劝道:“你就别多操心了,他们自会在洪水来之前撤下来的。” 山坡上聚着村里的老弱妇孺,都殷殷盼着自家的汉子平安归来呢,也没人像平常那般唠闲话儿,只有不谙世事的稚嫩孩童们在旁边打闹嬉戏。 有阿娘嫌孩子吵闹,便叫他们到一旁玩耍去。 稍大些的娃崽也跟着去垒河堤了,剩下墩子算是孩童中最年长的了,白屿唤了他来,认真叮嘱他道:“莫要带着伙伴们往林子里去,也莫要往山下跑,洪水快来了,你现下是最大的哥哥,应当看顾好村里的弟弟妹妹。” 墩子点点头:“知道了,屿小嬷。”他最是听白屿的话儿了,他阿娘的话都没这般听的。 小山子,大瓦二燕都在边上,白屿从怀里掏了一个用粗布缝制的沙包,又捡了个烧过的树丫在地上画了格子,叫孩子们打沙包玩儿。 这下可是给孩子们找着乐子了,一群娃崽哄闹着到边上玩耍去了。 他们这里离河堤远,也看不清什么状况,心里白担忧也没用。 白屿便提过篮子来,又提出两个小马凳,让青哥儿江哥儿都坐下来,笑着掏针线道:“忧心也没用,还不如做点针线活儿打发时间。” 众人瞧他这般淡定,心里也跟着安生不少,白屿边穿着针线边笑道:“咱们可别瞎担心了,叫汉子们在前边儿顶着洪涝心里也不踏实,咱们只管吃吃喝喝找闲事儿做就是,横竖现下情况就这样儿了。” “是了,咱们做咱们的事,汉子们在前面苦干不就是为了咱们这些人么,来,把我的鞋底子掏出来继续纳。”谭大嫂嫂说道。 宋幺婶婶道:“屿哥儿的相公也在河堤上呢,人都不瞎担心,咱们也别慌了神。” “我从家里蒸了点馒头饼子,谁饿了,来一块儿”五娘子喊道。 江哥儿举起手笑道:“五嫂嫂,给我来一块儿,我这肚子馋的慌呢。” “成,里面我裹了红枣,吃着香呢。”五娘子笑着递了一块儿过来。 青哥儿掏出医书在树墩旁看的已是十分认真,旁人都知道他是个醉心医理的,都自觉的不去打扰他。 河堤上,只见河水愈发上涨的凶猛,没一会儿便能看见水流裹挟着树枝还有砖石布条冲了过来,程川远扛着镐子大吼道:“走,往村里撤!” 所有汉子收了手,便往河堤下跑,吕虎脚下一滑险些栽进闵河的湍流里去,幸而程川远一把拉住了他。 村里也有几个汉子差点摔倒,也被身边还有粮丰村的汉子及时扶住了,所有人赶紧撤下河堤回了村子。 程川远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紧紧望着河堤方向,拳头不自觉攥的很紧,指甲都嵌进了掌心,他心里也是上下打鼓,拿不准这水位到底有多高。 但他们已将河堤往上垒了不少,应当是能扛过去。 周夯蹲在旁边,掏了一把干烟叶来嚼,眉眼间也是略显疲惫,抬头看见边上的程川远,问道:“嚼一根儿能提神。” 程川远平日里不爱嚼这些东西的,但今日他实在是太累了,心里也是上下不安,便垂眼接了一根来,叼在嘴角慢慢嚼着,苦涩味儿在口腔里晕开,直蹿喉咙和天灵盖。 “若是咱们村儿这回挺过去了,定要宰猪买酒请你们来吃一顿。”他低笑道。 周夯哎了一声:“成,这倒是行,也不枉我们来卖了一番力气,该好好庆祝庆祝。” 两个人说着话儿,眼神却都放在河堤那边儿,眼见水位很快就上涨到了河堤最高位,还在涨 有水从河堤上溢出来了,浊浪顺着堤坡滚滚倾泻,黄泥水哗啦啦往田地里灌。顷刻间便淹没了半亩田地。 “这水是真大,这般高的河堤都没挡住。”程川远沉声道。 周夯点头:“幸好你们村的稻子都收完了,田被淹了不打紧。” 程川远唇线紧绷:“还是得再垒一道防线,在村口这个位置,也好叫水漫了田也进不到村儿来。” 说罢又赶紧组织着所有汉子去搬砖石挖泥土来垒防线了。 这般高的强度劳力,饶是铁打的也顶不住,不少汉子已经靠着墙根儿睡了。 但一句洪峰来了,又把所有人都喊醒了,哪能这个时候躲懒的,一骨碌全爬起身扛起泥锹镐子堆土去了。 只见黄泥水在河滩地那儿慢慢上涨,朝村子方向逐渐蔓延了过来。 天又开始下起雨来,从零星细雨越下越大,浇的人浑身湿透,所有人冒着大雨在凿石挖土,跟这洪水对到底。 山坡上有人开始慌起来了,担心道:“这雨下这般大!本就泛洪水,现下不更遭了!哎呦,我家的猪啊!我的干玉米囤子啊!” 有人哭嚎起来,就定有人跟着想,也哭起来:“唉!我的屋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抵的住呢,这还是我嫁过来后修的屋子呢。” 你一句我两句的便都啜泣起来,难免就让这气氛越来越愁苦,连娃崽们都不敢放心玩耍了。 自家相公在村里镇场面,白屿也不能落了后。 站起身来说道:“大家莫慌,不过就是下场雨,这是给咱们冲晦气呢,咱们虽是发愁却也不能去堵了老天爷的雨窟窿,现下汉子们淋着雨干,咱们与其在这儿哭,还不如去叫青哥儿给配点驱寒的草药,咱们熬了水待他们回来喝,是不是。” 这么一说,哭声便渐渐止住了,这法子好,所有人都心疼自家汉子,想着等人回来了能给一口热汤一碗热饭,总比在这儿白哭管用。 白屿见场面稳住了,便叫青哥儿配上了几种草药,稍后用带来的大锅熬。 又怕场面混乱,便又将人都分了工,继续搭棚子的,抬水和面的,草药熬水的,一时间也是井然有序。 炊烟在山坡上缓缓飘起,雨水都没能浇散,这是在天灾中升起的人间烟火。 黄泥水已经漫上了最后一节田埂,程川远看着近在咫尺的洪水,眉间的褶皱愈发深了,幸好村口已经垒起了一道一米高的石块儿土墙。